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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素荣夜奔 ...

  •   空燃废置数年的铸剑炉,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而成重也如愿见识到了一代铸剑大师,真正的模样。大抵所有领域能成神成圣的宗师级人物,其创作时的状态都是相通的——脾气暴躁,神情专注,狂热,痴迷,偏执,反复,近乎失魂入魔。无论原始动机如何,其客观结果是帮助欧工超脱凡俗业障,重新找回最初纯粹的赤子之心,化归忘我无我之境,从这一点而言,阮玲珑可算促成了件好事。
      母亲怀胎,须经十月精心呵护,撕心裂肺分娩之痛,方迎来一个新生命的降生。用来比喻他们等待青骨剑出世的过程,可谓相当贴切。谨小慎微,痛苦撕扯,忐忑期待,患得患失……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的煎熬,且由于期限不定,更加剧了心里的负担,苦海渡舟,遥远得似乎永远看不到彼岸。所幸二人沉浸其中,早已不知时日。
      这一边彻底的与世隔绝,不问外界纷扰,而另一边厢,欧素荣等人则不敢轻忽大意,未雨绸缪地谋划起了退路。
      甘霖如约而至,季工头自感果然没信错人,很是欣慰。一碰面,甘霖就先声明:“我这次来,第一目的是带素荣走。”欧素荣脸一红,暗扯了下他的衣角。带走就带走呗,干嘛特意跟旁人讲。季间谋却无丝毫意外之色,只说:“坐下慢慢谈。”
      三人围坐一桌,中间一盏灯黄如豆,照得屋内暗影幢幢。只听天上滚过一阵闷雷,季间谋露出笑容,念道:“夏至入头九,羽扇握在手。二九一十八,脱冠着罗纱。三九二十七,出门汗欲滴。四九三十六,卷席露天宿。五九四十五,炎秋似老虎……”
      欧素荣奇道:“怎么突然数起了九九?”
      “……六九五十四,乘凉莫太迟。七九六十三,床头摸被单。八/九七十二,子夜盖夹袄。九九八十一,家家打煤基。九九加一九,已经过中秋。”
      他一遍念完,甘霖怔在那儿毫无反应,欧素荣则憋不住笑了。此刻灯昏惨惨,雷声轰轰,配合季工的诡秘笑容,无不烘托着气氛之鬼吊。可数九九的儿歌一出,瞬间破坏了氛围,奇异的反差令人忍俊不禁。
      季间谋念经似的又从头开始背夏至九九歌,这一回,甘霖猛地茅塞顿开,打断他:“不是夏九九,是冬九九,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
      二人对视一眼,尽皆了然。
      “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欧素荣沉不住气了。
      “素荣与我本为一体,不分彼此,就不必瞒她了。”甘霖征得季间谋首肯,才对欧素荣道:“去年求得蝉翼剑离开时,我曾说过,寻求复仇灭国之路,仅凭我一人可不行,须得多方探访,找到一位既有能力一统山河,又有匡扶天地正气之志的天命之人。我愿持横云刀,襄助他扫清六合,成就一番伟业,那时,食人魔王自然诛除,还世道一个清平。”
      欧素荣点头:“当然记得。良禽择木而栖,我曾劝你先去太原尤家,你却心心念念属意那位郗大将军,那找到他了吗?”
      甘霖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叹道:“素荣,还是你眼光准。怪不得老话说,妻贤夫祸少,要听老婆话……哎,别打别打,女侠饶命!”
      窗外忽然曳过一道刺目的闪电,照得房内透亮,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凉意骤起,暑气顿时全消。
      欧素荣松开拧他嘴的手,喝道:“说正事!”
      甘霖举手告饶。季间谋含笑道:“不能说甘老弟眼光差。郗将军与尤家一样,都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尤家在太原主于骑兵对攻,郗将军在雁门主于步兵严守,同样震慑苍狼四夷,保障北境靖安,可称一时之俊杰,不分轩轾。”
      甘霖登时两眼放光,反驳道:“郗将军可不只是守关不出,那是惑敌以怯的疑兵之计。胡人每次入侵,烽火传来警报,郗将军立即收拢人马退入营垒固守,有胆敢出战就处以斩首,如此几年下来,胡虏都一无所获。苍狼以为将军胆怯,不敢出战,其实郗将军平日教习骑射,犒赏士卒,早就做好了反击的准备。终于等到一次良机,郗将军假装打败,诱使胡人添兵深入,然后预先布下的奇兵就把敌人包了饺子,出其不意,一战大破北胡,斩杀十万余人,令苍狼胆落心寒,从此不敢犯境。游牧狼骑代代荼毒,抢了就跑,溜得也快,来往如风,纵横无阻,能以步兵全歼骑兵大兵团,数古论今,唯有郗大将军!”
      说到兴趣所在,他就滔滔不绝,不倦不休。欧素荣轻咳一声打断他,问:“那后来呢?没遇上?听闻郗将军领兵南下了,你没追上?”
      甘霖脸色瞬间一凉,干巴巴道:“郗将军一战成神,从小小的雁门城尉,破格擢升为大将军,天下武人谁不钦慕仰望?我本欲投入他帐下报效,哪知道……唉……”他唉声长叹,显见失望透顶,郁闷至极。
      “到底怎么了?”欧素荣越发好奇了。
      季间谋替他答道:“可是指郗将军被长公主招赘为驸马之事。”
      甘霖忍不住大声直骂娘,恨道:“天晓得什么鬼迷了心窍!一个武功赫赫的大将军,居然降服于王权威势,敌不过富贵引诱,甘愿做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依附女子裙带的应声虫,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真瞎了眼了,其他女人是死绝了吗?偏挑了这么条路走,丢尽了男人的颜面!”
      一心崇拜的英雄形象破灭,难怪大老爷们一个的甘霖,也会这么真情实感,怒其不争。但在旁人看来,实在觉得充满喜感。
      欧素荣咬唇憋住笑,宽慰道:“算了,甘大哥,天涯何处无芳草。好在你所梦寐以求,能帮助复仇的天选之人还是找到了。可这与九九歌有什么关系?”
      岔老远的话题终于又正了回来。甘霖迅速抛开愁秃头的烦恼,神秘一笑,说:“试想,让博览经史、工书善文的大贤人,做一个小小兵工坊的工头,不屈才吗?
      “你是说……”欧素荣领会过来,移目望向依旧从容不迫的季工头。
      “我也是经尤家二公子指点方知,季工头本是鲁地临淄人,十八举进士,入晋之前,已是东鲁八尉之一的羽骑尉。”
      欧素荣心里虽有准备,但乍听到真相,仍免不了大吃一惊。
      “前尘往事,都过去了。现下季某不过是尤府二公子座下的一名幕客。”
      欧素荣却做不到他那般淡定,激动得结巴道:“如此说来,季叔屈身在此,蛰伏多年,是为尤家图谋大事!等等……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是为了兵器!你们在对暗号,传达下次偷运兵器过河的时机。太好了!”欧素荣欢欣雀跃,跟甘霖适才谈及偶像功绩时的状态简直一模一样,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太好了,西渡黄河,兵器一定是送给尤大小姐!甘大哥,季叔叔,你们一定见过尤大小姐,羡慕嫉妒死我了……快,快说些她的事给我听,越多越好!”
      正在这时一阵惊雷滚过,天空残缺闪闪,霹雳殷殷,暴雨瓢泼一般倾倒下来。屋外风雨飒飒,房里好一阵静默,三人不约而同地听了听窗外的沙沙雨声。
      借着风雨掩护,季间谋斗胆说起了大逆不道之言:“举事之期,当不在远。铸兵坊已非安身之地,素荣,告诉欧公早做准备,黄河封冻之日,便是撤离之时。”
      “蔺侯过河拆桥,手段残酷龌龊,令人心寒齿冷,我早就想走了。只是父亲一心沉溺于铸剑,不知何时方得成功。只怕赶不及撤离之期……”欧素荣忧思泛起,无法乐观,“我会留下陪着他,等到剑出世那一刻。”
      “我等你。”甘霖斩钉截铁道,“一起走,共同进退。”
      欧素荣心中感动,却摇头道:“甘大哥如今投得明主,已非自由身,可随意任性。办你的正事要紧,不必顾着我。”
      甘霖手一摆:“不打紧,此间万事都有季先生,我只负责押运掩护则个。”
      季间谋应和道:“如今兵坊的形势虽混沌不明,但暂时还未脱离掌控。贤侄女放宽心,季某会竭尽全力,与宵小周旋,保欧公安全撤离。”
      两人异口同声的宽解许诺,让欧素荣彻底安下心来。
      一夜暴雨后,空气格外清润。
      似甘霖这般出众的人品武功,无论出现在哪,都是人群瞩目的焦点,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未几,阮玲珑即注意到他,稍加打听,就对他以前发生在兵坊的故事了解了个大概,知晓其与欧氏父女关系匪浅,自然会怀疑起他此行的动机。经过初步整肃,工坊已大半落入掌控,最后一块硬骨头,逼迫欧、季二人下台也到了紧要关头,陷阱里即将到手的猎物,怎容外人插足接应。阮玲珑立马提高警惕,收紧对欧家父女和甘霖的监视,谨防任何小动作给她捣乱。
      眼见看守翻倍,中断了剑坊内外的所有联系,甘霖有意识地雷霆大怒,专门找上门去与阮玲珑理论,甚至放箭射落了兵坊高处迎风招展的大旗,以示威胁。
      一个刑徒如此直白地挑衅踹场,阮玲珑却少见地十分宽容,不单放弃行使处罚权力,还纡尊降贵,三番四次亲下工场,与甘霖拉近乎攀谈,哪怕对方总是不假辞色,她都不愠不躁,一意将温柔可亲表现到底。
      十六夫人反常的举动,迅速引发窃窃私议,偷偷耻笑她别是怀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心思。空穴来风的流言,再次惹恼了欧素荣。本就紧绷的局面,愈发剑拔弩张。唯有剑坊毫无音讯的静默,暂时压制下了一触即发之势。
      只顾着这一头,季工头那一头就放松了压力,给暗地里进行的最后一笔大买卖,富余出更大腾挪空间。
      苦夏数完九个九,天气就一日凉胜一日。
      这一日,阮玲珑临出门前,相同的劝谏戏码再度开演,杨嬷嬷言辞激烈地陈情上告,请求滞留超数月的十六夫人马上启程回侯府。
      杨嬷嬷:“夫人如再不知分寸,行止有亏,老身只得上报侯爷,请您回府了。”
      阮玲珑呵呵笑道:“报吧,马上就找人传信,快马加鞭,入夜前就可送到。可那又如何?除非侯爷亲自驾临,不然我还就赖在这不走了。”
      “您是真把铸兵坊当自己娘家了?”
      “这是我应得的。我阮家攒的家底,搬了多少进你赵家库房还用问吗?”阮玲珑一时急火上头,竟把深埋心底的真话都倒了出来,脱口的瞬间立时失悔。但悔了就悔了,也不妨碍接下来的行程。她斜睨而视,倨傲道:“我去看望奴工,杨嬷嬷要不要一起?”然后在杨嬷嬷敢怒不敢言的瞪视下,扬长而去。
      阮玲珑听完剑坊监守的回报,一身便装来到兵坊最大的工场。只见负责铲煤入炉的甘霖裸着上身,将一把铁锨抡得飞快,秋风凉爽吹不到这里,炉边烟熏火燎,蒸得人汗流浃背,灰头土脸。
      为了给季间谋打掩护,甘霖大违本性的与之周旋数月,早就厌烦了,老实不客气地直接逐客。阮玲珑不温不火地笑着,笑得甘霖起了鸡皮疙瘩,当下披了外衣,让到一边,坦言自己一介服刑囚犯,当不得侯爷夫人如此厚待,请勿复来。
      阮玲珑总算等他开了尊口,笑道:“囚犯得脱牢笼,居然去而复返,想必此处有值得留恋的人事。”
      甘霖颔首:“不错。”
      对方答得爽快,阮玲珑也大方道:“甘大哥重情重义,是真豪杰大丈夫。妾身不才,有一良言相劝,识时务者为俊杰,如甘大哥今后愿听我从我,前程一定不可限量。”
      甘霖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她这段日子无事献殷勤的盘算,冷笑一声,说:“一个汲汲营营的小人,整日价蝇营狗苟,有什么资格与素荣相提并论。我不识时务,在我眼里,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阮玲珑自负才貌无不胜出欧素荣百倍,谁想屡屡碰壁,今儿更被贬低得一文不值。阮贾柒自请出塞沟通商路之后,便渐渐不受遥控,她急于找寻一个能干且可靠的代替者,方才会对甘霖多番忍让。眼下耐心耗尽,她撕去温情体贴的面具,重重一哼,道:“果然不出所料。别再妄想了,如今欧老头在我手里,想捧就捧,想踩就踩,人家孝顺的女儿,你能带得走吗?”
      “你这个女人!”甘霖声如洪钟,眼睛也瞠得铜铃般大,引得四周人人侧目。“老子要走便走,谁也休想阻拦!”
      阮玲珑深望他一眼,哂笑离开。
      甘霖的声音还要追着喊:“甘某也有一良言相赠。膏粱锦绣,金窝银窝,不过沉沦之地;寻常家饭,素位风光,才是安乐窝巢。早超脱,早升天!”
      转头甘霖就将原话复述给欧素荣听,欧素荣心中虽喜,却不得不忧虑,今遭撕破脸皮之后,他们更得小心谨慎行事,步步留神防备。
      剑坊守卫更严,不漏一丝风声,欧素荣曾借送饭之机,私藏纸条递信进去,等了好久,却是泥牛入海,毫无消息,都不知里面收到没有。没奈何,她只能转向大师兄关山处打探,不想关山竟已大功告成,熄了炉火,壮志酬酬,俨然稳坐钓鱼台的必胜姿态。如此寝食难安,又是一个多月,西北风呼啸着席卷大地,将门窗吹得梆梆作响。寒冬来得这样快,欧素荣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生恐明天一早起来黄河就结冰封了冻。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打三更之声。欧素荣手脚冰凉躺着,忽地耳朵竖起,听见堂前扑扑几声响动,顿时警醒过来。手持木杵,悄悄摸出房门,与一个黑影正撞个正着,欧素荣举杵欲打入室贼,那黑影急忙“嘘”了声,轻呼:“是我。”欧素荣大惊:“小重!”
      “别点灯,我是从密道偷溜出来的。”
      欧素荣使劲揉了揉眼,借着微弱夜光,勉强辨认出成重熠熠有神的双眸,和他珍而重之抱在怀里的一件长条匣子,失声问:“剑铸成了?”
      “铸成了。”成重缓缓点头。
      “爹呢?还在密道里吗?”欧素荣茫然环顾,住了这么久的房子,她竟不知藏有密道。
      “别找了,师父不来。”
      欧素荣心里一咯噔,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密道有第二个出口,直通兵坊之外,他让咱俩趁夜逃出去,千万别回头。”
      欧素荣不死心,急得四下团团转:“入口在哪,快说,我自己去问他。”
      “真的别找了。”成重拉住她,面沉如水,不动如山,口气也凝重得仿若过来人一般久历沧桑,“师父说,他最羡慕上古时代那些铸剑成魔的痴人,举身赴冶炉,烁身以成器,为剑而生,为剑而死,此生无憾。”
      欧素荣怔愣半晌,突然“哇”地一声泪迸肠断,立刻紧捂口鼻,嗡嗡呜噎会儿,便咽下了所有翻涌澎湃的波涛,强自恢复镇定。“入口在哪,我去看一眼。”
      “剑坊都布置好了,密道口已封死,去不了了。”
      欧素荣怨忿地望他一眼,苦笑道:“竟连最后一眼也要剥夺……”
      “师父说,一刻不能耽误,天一亮就会穿帮,连夜就走。”
      欧素荣深呼吸一口,道:“事发仓促,需知会甘大哥一声。”她打开一扇窗,露出竖在墙边的一根高杆,拉动细绳,把早就备下的风哨升到顶端,空中马上传来嘘嘘呖呖、长短不一的呼哨声,犹如野鬼嚎哭,令人不寒而栗。“今夜风大,不知他能不能及时听到。”
      乌云缝里漏出的月光洒进窗来,欧素荣接过匣子,取出尚未来得及配上外鞘的新剑,双手捧着,横陈月下,细细端凝。
      此剑入手甚沉,剑身通体黑色,无锋无芒,湛然有流光浮动,剑柄纹突如竹节,幽青滑润,触手生温。
      欧素荣轻抚长剑,不禁潸然泪下。她为父亲高兴,因为他终于如愿,铸出了一把无坚不摧而又不带丝毫杀气的剑器。她又止不住的悲戚,因为握着剑柄,就仿佛握住了父亲的手,骨节突出,宽厚慈祥,注视剑身,就好像看到了父亲的眼,目光深邃,洞察天机,怎不教人哀思感伤。剑尾刻龟文“青骨”二字,手法颇为稚嫩,应是父亲去后,成重奉命而为。欧素荣不由嗟然长叹,青骨,青骨,这把青骨剑便是父亲的化身。
      这时门板剥琢几下,正是甘霖应召而来。欧素荣把剑放回匣内,拉甘霖一起跪下,对剑磕了三个响头。
      甘霖一听欧工遗言,立马赞同:“伯父说得对,这破地方,没什么可留恋。外边天高海阔,别让这点家业,困住了你的手脚。”
      “我不留恋。”欧素荣黯然道,“只是季叔那边……”
      “不打紧。事有轻重缓急,我先护送你出去,稍后再想法子接应老季。”
      甘霖做事雷厉风行,欧素荣同样是个果决的主,二人说走便走,随便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就跟着成重一块钻密道。
      密道又矮又窄,只能容人弯腰穿行。成重提着风灯领路,三人无声疾奔许久,终于跑到尽头。成重留在最后,启动完自毁装置才爬出洞口。人一冒头,就被狂呼乱啸的西北风吹了个彻骨凌乱,环顾四境,原来密道出口就设在兵坊西门外那一大片天然坟场里。
      “自由了!”欧素荣忍不住向天大喊,泪落沾衣。
      极目远眺,目力所及之处,半空彤云虽厚,于他们而言,却胜似晴空朗月,从此后,潜龙跃渊,再无铁笼困锁,鹰隼试翼,何天不可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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