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环的阴影》拔青

18、二十二.那个冬季

　　二十二.那个冬季

　　冬天的夜寒冷刺骨。明天正式放假，毕业班的同学都猫在寝室里。男生的寝室乱哄哄的，到处都是塑料包装和空酒瓶。窗门紧闭，房间里散发出夹杂着酒味的酸腐气。这次放假回家，需要把大部分东西带走，三年半来零零星星带来和积攒起来的物品，此刻被甄选打包。相比之下，女生宿舍干净得多。一些女生请来男生帮忙打包，有的直接邀请男生来宿舍坐坐，房间里感觉暖暖的。
　　一些地下恋情浮出水面。校园的角角落落，一对对青年男女话别，他们不惧寒冷，耳鬓厮磨，卿卿我我。
　　林杰刘悦这几天晚上去王琦家玩。王琦丈夫单位有房，所以学校只给了王琦一个单身宿舍。林杰第二天将送刘悦上火车回家过大学里的最后一个春节。晚饭是刘悦和林杰包的饺子。王琦好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北方水饺，大家正有说有笑，王复才来找林杰。
　　王琦热情招呼着王复才。那次王复才见义勇为挺身而出，派出所给学校送来了锦旗。
　　刘悦给王复才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汤。王复才匆匆喝完，说有点事要找林杰，就告辞了王书记和刘悦，拉着林杰走了。
　　王复才班的教室里，开了一排日光灯。魏晨霞孤零零在灯下坐等。林杰和王复才进教室坐下。林杰还是第一次看到魏晨霞的脸板板的，以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王复才反常地用认真的态度对林杰说道：“林杰，我今天有一事相求。我明天已经约了几个高中的哥们出发去广州玩，现在开始，小霞就托给你关照了。”
　　林杰松了口气，什么大不了的，还一本正经面对面宣布一下。“放心吧，不用担心什么，交给我了，一定完璧归赵！”
　　“你恐怕没听懂我的意思。”王复才有点失望。“你也知道我今后的分配不可能留在省城。照顾小霞，少不了麻烦你和刘悦。”
　　“那……，”林杰本来想问“你们分手了？”脑子快速回忆了一下，好像王复才魏晨霞并没有说过两人是恋人，就改说道：“那……，你们是吵架了一时想不开吧！嗯？想请我做调解员？小霞，说!王复才怎么着你了？”
　　魏晨霞并不作答，只拿眼睛看王复才。王复才举起双手手掌朝下对林杰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结束。我只是把小霞拜托给你了。”
　　林杰突然想到自己在造大坝时的某个交班时刻，值班的对来接班的作认真叮嘱状。王复才说完就拍了拍林杰的肩膀，直接走了。
　　剩下两人谁也没说话。竟像从未谋面般不自然起来。若有人这会儿见到这个场面，一定以为他们两个是被媒婆刚刚撮合在一起的。
　　林杰干咳一下，摇摇头，意欲打破尴尬。魏晨霞抬起头想听林杰怎么说，两人正好四目相对，又连忙避开。
　　“票，买好了？”林杰打破了沉默。
　　魏晨霞回答：“嗯，明天回家。你呢，什么时候来？”
　　“你什么时候回校？我想你回校前一天去，和你一起回来。”林杰说。
　　魏晨霞说：“你就不能早点来么，我哥很想你呢。”
　　林杰在盘算怎么安排日子。不料魏晨霞接着说：“我也想你来我家玩呢。”林杰心里隐约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林杰与魏晨霞告别，他与刘悦有约在先。刘悦一定等焦急了吧。

　　刘悦这边果然焦急。林杰刚踏进王琦家门，王琦就大声嚷嚷要林杰赶紧把刘悦带走。“人在我边上坐着，心却飞去外面。魂不附身，心不在焉。”
　　刘悦略显狼狈，挽着林杰的手，嘻嘻哈哈出门了。
　　“你们家没一个像你妈妈。”出得门外，刘悦帮林杰把帽耳放下，两只手顺势摸了一模林杰的脸颊，检视着林杰的脸。“你妈妈漂亮。”
　　林杰问：“这说明什么？”
　　刘悦没想说明什么，她只是在赞美而已。“你妈妈像小孩，我们在逛商店，营业员都说我们是两姐妹，你妈妈就乐不可支，跟人家拉家常，赖着不肯走，我要费老鼻子劲才拖动她。”
　　林杰不以为然。他最怕和妈妈一起办事。不着重点，絮絮叨叨，东拉西扯。在一个完全不搭界的陌生人面前，只因为别人奉承了她几句，就像见了老朋友似的，从家里还有两个女儿开始，说到他儿子很孝顺，十八岁时，打了他左耳光，他会把右脸凑过去等着妈妈打。唉呀呀呀，林杰妈妈不难为情，林杰都想马上地遁。
　　“结果啊，跑了三个店，才买了一块呢料。”刘悦还在谈那个话题：“不过你妈妈很喜欢那块料子，很有眼力呵，品质和颜色都不错。”
　　这就勾起了林杰想到了妈妈给他买衣服的事。“小霞是不是问你借了三十块钱 ？没说为什么吗？”刘悦回答：“没有啊，怎么啦？”
　　林杰说：“她是替我借的，过一阵再还你。”
　　刘悦说：“说什么呢？我们俩，谁是谁呀！下回再说吧。”
　　“你妈妈真健谈。”刘悦继续说道：“你们三姐妹被谢导选去当群众演员，那时候你几岁？噢，好像只有五岁。演一个地主的小公子，耀武扬威，横行霸道。你妹也是富家小姐。你姐惨了，不肯演农家女儿，因为衣服太破！那什么电影来着？对对对，越剧姐妹。”
　　林杰笑着，此刻他想的是谢叔叔曾经在他家回忆琼崖女子连的拍摄过程，很痛苦地说，扭曲人性啊！明明男女主角是恋人关系，送审的时候上面要求非砍了不可，难道革命就没有男女之情了么？
　　刘悦打断了林杰的思绪：“哦，对了，你准备啥时去公安局报到啊？”
　　林杰还真没想过。下午刚接到学校通知，他被举荐为公安局要的党员学生，下学期去公安局宣教科报到实习。最近开始“严打”，局里事多人少，公安系统是别人越闲他们越忙的那种，所以希望报到的同志能早点去。“要不，小霞家去了回来就去公安局报到？”
　　“哎，好像太迟了。既然给了你机会，你就认真点儿。小霞家下次去也行。”刘悦真希望林杰能把握这次好机会，那么好的单位，动手抢都不一定能抢到。林杰的这个机会，刘悦缠着王琦软磨硬泡，王琦也是动了不少脑筋的。
　　南方的冷，虽然绝对温度比北方高得多，但湿度大，因此空气的隔热效果差。这天夜晚的温度，也就摄氏零度左右，两人还都披着大衣，刘悦却直打哆嗦。“我感觉咋地比零下二十度还冷呢。”
　　“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起早呢。”林杰拉过刘悦往回走。刘悦双脚定定地停在原地，微微抬起下巴，“都大半月见不着呢，你就不想给点奖赏？”
　　林杰有点不明白。刘悦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亲一个。”林杰就“卟”的给了刘悦一个响啵。刘悦使坏，在林杰啵她脸蛋时，稍稍动了一下头，林杰就结结实实地啵在了刘悦的嘴唇上。林杰这边正在品着福利呢，刘悦说了：“这还差不多，要不哪像谈恋爱呢。”林杰说：“我有说跟你谈恋爱吗？”刘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说：“又是林杰！”
　　林杰莫名其妙。刘悦连忙解释：“王复才说过林杰这个名字多如牛毛是吧，我们家乡知青点就有个男的也叫林杰。真巧。”
　　林杰疑心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