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环的阴影》拔青

11、十五.危机公关

　　十五.危机公关

　　薛老师老娘过世了。后事处理完不到三天，他被公安抓走了。
　　薛老师清华毕业，教林杰他们高等数学。他是那种除了专业强什么都弱的类型。四十几的年龄，因结婚晚，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五岁。薛老师老婆农村户口，几乎文盲，是十几年前人们撮和他们成家的。薛老师老娘七十好几，不会干活了，平时在床上要人服侍，偶尔下地出门晒晒太阳。因为只有薛老师一个人工作，经济条件差，家中饭口多，又是一家人挤在一个睡房一个厨房，婆媳之间经常发生尖锐的矛盾。老婆虽然没文化，但治得住老公，逼老公挤兑老娘。老娘明知是媳妇指使，却不敢说媳妇半个不字。老娘有时实在饥饿难忍，趁儿子媳妇不在家，悄悄溜去邻居家讨点吃的。儿子一旦察觉，就觉得丢尽脸面，免不了对老娘恼羞成怒，甚至大动干戈。老娘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抓薛老师的原因，就是因为公安接到举报材料，薛老师母亲是被薛老师“虐待而死”。
　　学校正在筹备三十年校庆，这个事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学校不能任其发展。为避免扩大影响，形成外松内紧之势，当天学校就指定王琦副书记负责召集党团支部正副书记及学生会主席各部部长小范围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先通报了薛老师家的实际情况和事发的全过程，表明了学校在此次事件中的态度。接着王琦发言，提出了要求和下一步的应对措施。王琦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薛老师真的犯了法，学校绝不袒护。但在没有定性之前，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学校三十大庆，多少校友在关心着母校？又有多少取得成就的校友要回校感恩导师？薛老师是老教师，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主观原因造成的，还有历史原因，还有□□政策落实问题，还有我们学校的工作不够到位的问题。先不说那么多的沉疴薛老师一个人担着合不合理，假设真的判了刑，报纸要给你登一登吧，电视要给你亮一亮吧，马上，毕业班的同学就会有压力，接下去，招生就会出问题。在座的就有毕业班的同学，我可以给你们透露一点消息，我们学校的学生很抢手，不仅好的企业公司向我们要人，今年还有党政机关行政事业单位也向我们要人！但是，恰恰是在三十周年庆的当口，如果这件事产生的负面影响扩大，我们学校多年的努力和良好的口碑，将受到严重毁损！”
　　会场上有人交头接耳，听王琦这么一说，才明白校方为什么这么重视这起事件。
　　王琦接着谈了三点要求：“一，房建处要加把劲，按既定的分房方案，要赶在校庆前把钥匙交到教职员工手中。二，后勤处要尽快调整现有住房格局，散落在居民区的平房尽可能只安排单身教职员工，有的单身宿舍打通二改一，让给三代人家住。三，由学生会出面，用两条腿走路的方法应对校外相关单位及人员。这里我特别强调一下，学校非常重视这件事，上面的层面，会通过教育局去公安局疏通，也会通过校友会找关系。但去了解和沟通居民和基层单位，学校出面就不妥了。”
　　会议宣布结束。学生会的同学留下。王琦在大家分工前又作了简单的动员；“我们这次可以称为危机公关，是一次社会实践活动。社会实践活动是检验和考验人的活动。大家要抓住机会，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党团各级组织会全力支持你们。”
　　根据会议精神，学生会内部作了分工：以宣传部和文体部为主体形成两条腿，各部人员并入。宣传部负责迅速起草定稿由学生签名的“联名信”，展开联名签，要求公安释放薛老师。文体部组织人员当晚起进行薛老师家附近居民的“家访”，摸摸底细，稳住人心，力争做到这部分人不再向公安发难。
　　第二天中饭时分，学生会主席主动来找林杰。林杰以为昨晚以他为主起草的“联名信”交上去有了回复，不料主席说：“那件事，你就不用管了。你马上接手负责家访这一块。是王书记亲自作的调整。”原来，昨晚“家访”组初战告失。主要原因在于该组没有本地人，学生们说着普通话被当地人讥讽为打官腔，过于认真的态度又引起对方的警戒。门都进不去，奢谈沟通。
　　林杰立即开会碰头。好在大家彼此熟，省了很多客套。林杰听完介绍，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等一下找几个老乡，给大家当向导，每组一个。我们今晚出动，最好达到两个目的，一个呢，进得了门说得上话，再有呢，这事总有人牵头吧，打听到这些人是谁。还有，不管多晚，都来会议室碰一下头，不见不散。”
　　当晚的信息汇总是这样的：举报信虽然有二十几个人联名，但挑头人是一位女退休教师。这位教师独身，传说有二子一女，女儿嫁在国外。她有句口头禅，这事要是在国外怎么怎么地。她有闲，有钱，嘴巴厉害口才好，特别得理不让人。据说怕她的不仅仅是犯错的那些人。她也去薛老师家管过“闲事”，不料薛老师老婆比她还厉害，撒泼骂大街把她扫地出门。薛老师“进去”后，他老婆哭天抢地，有人听见那位退休教师背地里说：有本事去公安局骂去。
　　林杰于是决定改变策略。他让大家第二天按兵不动。他自己单枪匹马直击退休女教师。
　　两天后，传来消息，原举报人员又联名上书，要求薛老师回所在居民区作“忏悔”，接受“批判”。公安局这边正在找台阶下，落得顺水推舟。薛老师受了惊吓，自然脑袋清醒了不少，作检讨的态度和深刻性，没得说的。大家觉得都不容易的，况且人家母亲死了还在头七呢，赶紧吧，回家尽孝去。
　　学校也立即宣布给了薛老师留校察看一年的处分。“批评要重，处分要轻。”刘悦听王琦书记这样诠释用人之道，很好地学到了鞭子高举轻打的招数。
　　林杰自然名声大震。让人奇怪的是一向口若悬河的他对此事的精彩收官讳莫如深。还是刘悦比较了解林杰。她跟王琦在一起分析此事时，认为林杰这次下了功夫也伤了元气，他只有舍得把自己身上的伤疤彻底揭开，血肉模糊，才能引起同样是老师出身的对手的震撼，击中心中那处最软，最终让对手明白，宽容才是真正的大爱。
　　“好样的，有培养前途。”王琦眼睛看着刘悦嘴巴却在夸奖林杰，她很有深意地看了看刘悦：“小丫头，眼光果然不错！对了，不要忘了找林杰妈妈联系一下校庆包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