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一箩筐》张小新

3、第三章 隔壁八公

　　隔壁八公子

　　因为瓜皮的仗义疏财，乔米跟着喝了一个星期的汤饭。
　　他坐在小凳子上捧着碗可怜巴巴一小口一小口吸溜着，大眼睛水乎乎企图博得债主的同情。
　　瓜皮不为所动，榨菜嚼得嘎嘣响，“少来！我不也没肉嘛！吃饭的家伙都让人当破烂收去了，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呢。”
　　乔小米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瓜皮眼珠子一转，“倒也不是没有赚钱的法子，得看你想不想干了。”
　　乔米嘴里含着汤直点头。只要他顿好的他现在什么都敢干，特别有节操。
　　瓜皮放下碗进屋一阵翻腾，踢着大拖鞋又出来，把一样东西“啪！”拍在桌上。
　　乔米凑过去一看，是张身份证，瓜皮的大头贴在上面，名字一栏写着“方遥”。
　　瓜皮抱着手臂想象了无数个这小呆瓜会有的表情，惊讶，崇拜，星星眼，最后跪在地上请求上交所有生活费……
　　乔米低着头看了半天都没反应，瓜皮刚准备无耻贱笑，就见小呆毛没慢慢抬起头，小脸上洋溢着浓浓的愧疚。
　　瓜皮敏锐的感应到这娃脑回路要堵。
　　果然，乔小米一开口就是哭腔。
　　“瓜皮师兄我对不起你！我一直以为你就叫瓜皮，原来不是啊！”
　　瓜皮两眼一黑，赶紧抓住桌角以防自己倒地不起。
　　乔迷还在自顾自忏悔，“原来你叫方遥，我以后一定记住，再也不叫你外号了。”
　　瓜皮强忍住眩晕从牙缝里往外抠字，“你……你说什么？”
　　乔迷抓紧低头自责，嘴里翻来覆去念叨“方遥方遥方遥……”，瓜皮在风中凌乱，忍无可忍咆哮，
　　“老子叫方简！简！简！”

　　暴躁了的瓜皮将乔米一顿暴打，造成两个杯子的经济损失以及乔米再被肥皂击中后的一咪咪智商恢复。
　　“我想起来了！”他智商低不能同时做两件事，当大脑开始运转时身体就必须停下。所以他忍受着瓜皮的虐待大脑呼呼转个不停，居然将杂志上的内容想了起来：
　　“方遥，二十六岁，著名雕塑大家方思醒先生的长孙，纽约国际画展金奖获得者，业界最看好的青年一代艺术家继承者……”
　　瓜皮打累了，光脚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徒手捏起最后一条榨菜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吃的欢快，许久懒得去剪的毛乱糟糟挡在额前。乔米仔细回忆杂志上那个优雅的侧影，在心里坚定地打了个叉。
　　“白眼狼！”瓜皮很赵姨娘地骂，“把汤饭都吐出来！”
　　乔米噔噔噔跑进厨房盛了一大碗寡汤小心翼翼端出来，蹲在瓜皮脚下讨好的蹭了蹭，“我错了嘛，你别生气。”
　　瓜姨娘鼻子里哼一声，细白指头往门口一伸，“去，到隔壁再要点榨菜回来。”

　　隔壁住着个宅男，年龄不详工作不详智力不详。据他自己说祖籍东南，一张嘴一口东北腔直往外喷粉条；那味又像臭桂鱼，爱好腌榨菜，无辣不欢。
　　瓜皮叫他八大菜系。
　　八公子的作息与美利坚同步，乔米跟瓜皮闹腾的时候他正在梦里与苍老师一起快乐的腌着榨菜。
　　“余四毛你在家么？”乔迷小拳头敲得咚咚响。
　　八公子挺在床上一动不动。

　　乔米敲了半天没人应，只好空着手回去复命。
　　瓜皮一副老太爷的架势歪在沙发上眯缝眼，“榨菜呢？”
　　乔米如实汇报，“余四毛好像不在家。”
　　“地震了他也不会不在家。”瓜太爷决定亲自上阵，站在楼道里扯着嗓门吆喝，“肖晴晴号码换啦！我看看15几来着！”

　　苍老师可爱的圆圆脸突然变成浓妆艳抹的锥子脸，永恒不变的大胸仍旧呼之欲出。
　　“肖晴晴！！！”
　　八公子双手高举榨菜罐趴在门口五体投皮，两条光毛腿上隐约残留着泡面的痕迹。他眼巴巴望着瓜皮目光景仰中饱含辛酸，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七舅老爷。
　　瓜皮指使小喽啰乔米拿下榨菜，八公子突然发出一声悲鸣。
　　“哥要肖晴晴的号码！”
　　瓜皮表情很随意，“1563824。”
　　八公子把榨菜罐抱在怀里作叶二娘状。
　　桥米在背后用手指戳戳，骗的太明显啦！
　　瓜皮傲娇，“爱信不信。”
　　八公子摇头，“不信！”
　　“再加一罐，还有那盘新游戏碟，我现在就打给你看。”
　　八公子吃的亏多了，手脚并用爬起来，“我来拨！”
　　瓜皮慷慨的将手机递过去。

　　居然还真通了！八公子顿时紧张了。
　　小宅男有颗玻璃心，只敢憧憬单纯而猥琐的暗恋，他觉得自己现在很脆弱。
　　瓜皮脸上是赤裸裸的瞧不起，不耐烦抢回手机。
　　“喂，是肖晴晴么？这号码没错吧……”
　　八公子果断转身回屋，等他捏着游戏碟再出现乔米已经自觉抱起两个罐子。

　　晚上瓜皮正在用乔米的电脑玩游戏，乔米在洗碗，隔壁八公子深吸第一百三十六口气才终于颤抖着拨通电话。
　　“您好，这里是小亲亲儿童兴趣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么……”

　　乔米洗完碗有去阳台浇花。突然隔壁爆发出惊天哀嚎：
　　“瓜皮！你大爷！”

　　老城区有家宝瑞祥，听上去像家老式银楼，古色古香的门脸也很有些味道，一般人也就当它是银楼。
　　许世恒难得没抽烟，手里端个茶壶像模像样斟了个来回。水汽袅袅，绕着他一身唐装，上好茶香熏得窗外笼子里的八哥摇摇晃晃。
　　王子洪给人引上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洪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许世恒半闭着眼缓缓开口。
　　王子洪在心里骂一句老东西，脸上却拉开笑，
　　“哈哈！都说许总最有派头，啊，别人手里攥着大把票子怎么也得贴两块金的，你瞧这地方，”他很夸张的抬着头来回转了个圈，“那读书人叫什么来着？”
　　他一偏头后面跟着的人就上前附耳提醒，他一拍头，“风雅！对！风雅！哎呀许老板呀，真是风雅！”
　　王子洪一边感叹一边转到许世恒对面，戴着大金扳指的手拖着楠木高背椅很随意的往后那么拉，
　　“吱！”硬木与大理石蹭刮出刺耳的声音，许世恒眉头一皱。
　　王子洪却没看见一样大剌剌坐下，接过后面人递来的雪茄。
　　“许总是场面人，做着专访上着报纸，”他抽了一口，“可我王子洪是刀口里滚出来的，打不了哑谜，也不会说拐弯话，今天找你也就一件事。”
　　许世恒面无表情道，“洪爷请讲。”
　　王子洪坐起来凑近他，“我就想问问，许总说过的话还算数么？”
　　许世恒笑笑，“自然算数。”
　　王子洪哼笑一声，一字一句道，“那就把巨唐的竞标撤下来。”
　　“洪爷，巨唐现在不是我做主了。”
　　“放屁！”王子洪一拍桌子，脸上的笑模样一扫而光，“姓沈的毛都没长齐，凭你许世恒的手段做不了他的主？”
　　许世恒也不急，“巨唐撤了地就是盛元的，洪爷难道跟洛盛和也有交情？”
　　王子洪道，“这就不劳许总费心了。”
　　许世恒道，“左右要卖，给巨唐也是一样，只要地不动不就是了。”
　　王子洪冷笑，“许总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地给了你只怕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许世恒也笑，王子洪越听越瘆，脸色难看道，“你我可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九爷的事我还给你背着黑锅！”
　　许世恒低头喝了口茶，淡淡道，“这话从何说起，难道不是洪爷亲自开的枪？”
　　“是你……”王子洪突然住嘴，复而狠戾道，“这事可以不提，但青帮现在在我手里，没有我你也成不了！”
　　许世恒从善如流，“自然。”
　　王子洪这才阴转晴，急躁的抓着茶杯灌了一口，“那地的事……”
　　“巨唐不是青帮，洪爷一言九鼎，我许世恒可做不到。台面上的东西要董事长点头，真要撕破脸也得靠股份说话。”
　　王子洪一听急了，“姓沈的跟哪兔儿爷搞在一起你岂不是输定了！”
　　“也不尽然。”许世恒放下茶碗，“沈轩睡的也就是个私生子，乔老爷子最忌讳这个，乔真手里就算有东西也算不了什么，关键还得看二少爷。”
　　王子洪道，“乔家那老二不是不见了么？”
　　“只要人没死就一定能找到，好好哄一哄就是了。这事就得看洪爷的了。”

　　黄玲玲端着咖啡小心翼翼递给客人，平日里的女汉子心里咚咚直跳，长这么好看的男人还真没见过，忍不住再多看两眼。
　　白九蓉接过咖啡礼貌道谢，目不斜视。
　　老板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助理，小姑娘顿时脸煞白，忙一阵小跑出去了。
　　洛盛和道，“许久未见了，白九爷。”
　　白九蓉道：“我已经当不起这个称呼了。”
　　洛盛和也没纠结：“那就说说你给我的理由吧。”
　　白九蓉停了一会才说，“我找到了乔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