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不语相思意》夏末庸

5、初次冷战

　　我们从车里拿出对联，摊在车顶上，按上联下联横批配好对，开始贴起来。
　　“记得吗？第一次一起贴春联，我分不清上下联，贴反了，被你嘲笑一通；接着有一年，你外公病逝，你在你舅舅家，我等到年二十九还不让我爸贴，他们只好等我晚上睡着了，偷偷起来贴。第二天就是年三十，我跑到你家门口发现你还没回来，我还哭了呢。”舒望边贴边说。
　　“真的？从没听你提起过！”我有点感动。
　　“嗨，那一年我们在闹别扭啊，你不记得了？”
　　我极力思索，我们中间有过不愉快吗？
　　“五年级，《还珠格格》播出的时候。”
　　哦。对了，当时小燕子正风靡大江南北呢。
　　我记忆中最早的影视印象就是什么“白眉大侠”，模模糊糊记得歌词唱的：刀，是什么样的刀？金丝大环刀！剑，是什么样的剑？闭月羞光剑！招，是什么样的招？天地阴阳招！人，是什么样的人？飞檐走壁的人！情，是什么样的情？美女爱英雄！
　　然后有一首叫《笑脸》的歌，我和舒望都喜欢唱。
　　可是忽然有一天，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唱《还珠格格》的歌，讨论小燕子和五阿哥，紫薇和尔康间的故事。
　　当时班级考试前三名会颁发小本子做奖励。我是班长，和好朋友顾莹莹负责帮老师采购。
　　莹莹长得胖，又有点黑，舒望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黑珍珠。
　　“为什么叫这个？”我问。
　　“又黑又圆啊。”舒望斜着嘴笑。
　　我噗嗤一声，觉得贴切，可是立即板起脸说：“不许给我朋友乱起外号，否则……”我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
　　“哎哎，”他痛得打开我手，“我可是比她更好的朋友！”
　　“谁说的，女孩子和女孩子才会是最好的朋友！”
　　舒望生气了，“好，看以后谁等你一起上学放学，看谁留你一起吃午饭，看你妈不在家时谁陪你做伴……”他一口气说了好多个“看你怎么办”，扭头跑回了教室。
　　我也没在意，找到莹莹，约她放学后一起去文具店挑本子。
　　我选了好多封面是紫薇和小燕子在一起的本子，可是莹莹选的是小燕子和五阿哥在一起的，她说：“我们都喜欢这个，男生也会喜欢的。”
　　“管男生干什么？”我心里隐隐有些气。
　　“因为他们很好啊，”莹莹开心的说，“像戴培和，每次带零食都会分给我们吃；去陈赐家买东西，他会让他妈妈算便宜点；凌志帮我们撑跳绳；还有舒望，他对你最好，放学了帮你拎书包。”
　　“才不是呢，”我忽然恼了，“那是因为他考试考不过我，我们打赌的。他才不是对我好呢。”
　　莹莹好像没听见，继续边说边兴致勃勃地挑选。我们付过钱后在路口分别，她背着书包朝另一头去了。我转身，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身边似乎少了点什么。
　　回家时妈妈正在做晚饭。她说：“你爸刚打了电话呢，你想爸爸了吗？”
　　“哦。想。他什么时候回来？”
　　“回不来。不过，我们可以去看他。你想不想到城里上学？”
　　我一楞：“什么？”
　　“你爸在城里买房子了，接你去城里读书好不好？”
　　“好啊。”我答，沉默了一会问：“福叔家也去城里吗？”
　　“不一定。你功课怎么样？城里小孩读书可厉害了，不能让人家比了去。”
　　“妈妈你都不关心我，”我嘟嘴，“我这次期中考又是第一呢。”
　　妈妈笑着继续张罗晚饭。我想去舒望家看看他，和他说会话，可是忍住了。我掏出作业本，默默写着作业。
　　第二天舒望没等我一起上学，在教室里也不和我说话。他和周家文、裴远一起玩，课间在操场踢足球，疯得一头一脸全是汗。莹莹是我同桌，我的后面坐着翁金月，一个漂亮得像洋娃娃的小女孩，我们三个凑在一起贴卡纸，叠“猴子上山”。
　　放学时裴远走过来跟金月说：“翁同学，能不能借你的数学作业本看一下？”
　　金月就从桌肚里掏出书包，低着头找。
　　“咦？”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打开来，立即撒手扔出去，哇哇大叫：“妈呀！这是谁干的？”
　　纸袋散开，里面跌出来一只死麻雀，微微发臭，羽毛稀落，有几根还在空中飘荡，缓缓落地。
　　女孩子们跟着一片尖叫，有的吓得哭起来；男生们则哈哈大笑，甚至爬上桌子，手舞足蹈。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舒望笑得最大声，最放肆。不禁来了气，努力端出班长的威严，故作镇定地说：“大家安静！我们是一个团结友爱的集体，怎么可以随便捉弄同学呢？”我顿了顿，“是谁干的，快点站出来道歉，否则，否则我报告老师！”
　　“否则，否则我报告老师！”有人捏着鼻子学我说话，周围又是一阵嘻嘻哈哈。
　　“舒望，是不是你干的？”我脸通红，又羞又气，只好拉舒望当台阶下。
　　舒望停住笑，看着我，不动。
　　“嗨，班长，要是舒望干的怎样？你舍得去打他小报告吗？”几个男生忽而挤眉弄眼，怪腔怪调地唱：“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不能和你分手，你的温柔是我今生最大的守候……”“啊，我喜欢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嘎嘎……”
　　焦点转移到了我身上。我仿佛站在室内剧场的中心，一束明亮的追光罩住我，将我的羞涩我的尴尬也一并罩住，让我无处遁形，任人观赏。
　　我握紧拳头，几步上前，对着那个正卖力表演的男生推了一把：“你瞎说什么？”
　　他身子原本就在乱晃，没提防被我这么一推，一跤跌在地上。立马“蹭”的窜起来，也伸手推我，我伸臂格挡，他顺手攥住我手腕，我使劲拽，“嗤啦”一声，袖口扯破，手腕上带着的一串红豆珠串断了线，散了一地。
　　那是我十岁生日时舒阿姨串好了送我的。一颗红豆一颗水晶珠，很漂亮。我呆呆的看着地，周围一片静寂。大家看情形不对，纷纷闪人。莹莹和金月陪着我，帮我把地上的珠子一颗颗收集。
　　“给我吧，我拿回去让我妈重新穿。”是舒望的声音，他没走。
　　我不说话，泪在眼眶里打转。忽然拎过书包，头也不抬走出教室。大滴的泪终于止不住砸下来。
　　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我把书包甩到背上，一手按着包，深吸口气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