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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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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对我的归来没什么特别表示,我也不像一般回家过年的孩子,拎着大包小包,买礼物送温暖。两位赚钱的能力比我强多了,一直呼唤我回来替家里打工。上一次是一年前吧,我推辞:“我刚涨了工资呢。”我妈问:“涨多少?”“月工资一下子涨八百!”我夸张,其实只有300。我妈瘪瘪嘴,做了个抹泪的姿势:“好可怜。”她说的是合肥土话,发音是:“hao kuo li”。
那之后我就不与他们主动联系,感觉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
我的房间还算整洁。我把画摆到书架上,妈妈推门进来,看到说:“去过你福叔的店了?”
我点头,“可能是最后一次了,马上就要拆了。”
“舒望回来了吗?”
“嗯。今天回的。哦,对了。家里有买对联吗?明天我和舒望去给老屋贴春联。”
“有的。特意多买了。你爸5月份在原来的地基上加盖了两间,多开了两扇门。”
我诧异:“干吗加盖?村子里都快没人了。你们打算盖了去隐居?”
“没见识。现在到处拆建,新农村建设搞得火,说不定哪天拆到那,凭着老房子占的地,还能在镇上换两套商品房呢。”
“哇,好有远见啊。”我一脸敬仰,抱着老妈的粗腰摇了摇。
“你什么时候回来帮我们?”妈妈在我的床上一坐,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我快困死了,改天再说。”我扯起她胳膊往外推。
“真搞不懂,家里有事你不做,偏要去打工当丫鬟。还女强人呢,说说赚了几个钱?……”我“啊啊”乱叫着,半推半搡关上门,将唠叨声隔到门外。
感觉很累却没有睡意,微信里也没人找我聊天。朋友圈里这几天的新鲜事都是吃饭,聚餐,感叹时光变幻,我一路点“赞”,管他认识的不认识的,自恋的人需要喝彩,寂寞的人需要排遣。无聊的事重复做也就困了,我伸个懒腰,丢开有些发烫的手机,翻身睡去。
有人敲门。“空空空”三下。
我在梦里捧着饭碗,欲哭无泪:“妈,快点,我要吃饭。”不耐烦地敲着碗边,“空空空”,也是三下。
妈妈的声音:“你个小讨债的,快别敲,敲碗敲穷。”
又是三下,“空空空。”
妈妈的嗓门大起来:“你个懒虫哎,”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
我一下子惊醒,睁开眼,推开妈妈的手说:“我饿了。”
“那就起来吃早饭。舒望来了。”妈妈捡起被我踢下床的抱枕,拉开窗帘。外面的太阳老高了。
我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舒望坐在沙发上,架着腿,翻看当日报纸,面前一杯白开水。
“久等哈。”我下意识地遮着脸,怕他看到我的丑样。
“现在8点,给你30分钟。”他头也不抬。
我急忙冲进浴室,手忙脚乱,水声哗哗。听见妈妈在客厅笑:“对谁的话都爱理不理,对你倒是听话的很。”
满嘴都是牙膏沫,我一边刷一边龇牙咧嘴:“屁!”
我和舒望一人抱着一卷春联出了门。他借了车,白色的别克,还跑快两步替我开车门。待他在驾驶座坐好,我笑着问:“很绅士嘛,为哪个姑娘学的招?”
他探身替我系安全带,语气淡淡:“没有啊,我一直都很有风度的啊。”脸颊蹭着我的下巴,脑袋若即若离地贴着我的胸。
我有点羞,往后靠了靠;又觉得这个举动太不大方了,就伸手在他还没缩回去的脑门上弹个爆栗:“还喷香水,离我远点!”
“没啊,是洗衣液的味道,不喜欢吗?可你衣服上是什么味道,很好闻啊。”他往我眼前更近地凑了凑,完全是挑逗的语气,可是眼神却特别认真,“哪个牌子的,我马上换。”
我被他堵的无话,只好一掌覆上他好看到不像话的眉眼,使劲将他清瘦却很精壮的身子扳回座位,恨恨道:“开车!”
他抓着我的手亲了一下,并在我欠身想打时迅速一丢,很专注地看着倒视镜:“别动,我技术不好。”
这个混蛋……
车上了高速,很快,经过合叶收费站。我在车上睡着了。阳光刺目,舒望解下领带给我当眼罩。大约两个小时后,他推醒我,“快看,我们以前的小学。马上就要到家了。”
我眯着眼探头去看。公路近旁三排白粉墙的红砖房已经东倒西歪,门口的牌子不在了。只有我们这些有记忆的人才会想起它曾经的名字:椿树镇中心小学。
“听说这里会建一排商品房,小学校已经移到镇东边了。”他说,“这条路,我们上学放学,一天四趟,六年,起码走过1500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