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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只是朋友 ...

  •   驶出广场后,舒望还不时从倒车镜里回望“大班豆捞”的招牌。
      “这臭小子”,他恨恨道,“最后还是接他老爸的班开饭店啊,也不怎么样嘛。”
      我对着镜子整理着被他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白了他一眼:“我觉得挺好啊,年轻有为的,还一表人才,不比你差吧。喂,你不要太自恋好不好?”
      “谁自恋啊?”他腾出手把我刚捋顺的头发又拂乱,“怎么,你还没忘了他啊。”
      “早忘了。”我拨开他的手,“其实我跟他根本没什么啊,真是冤枉。”
      “明天真的去?我可没空。”他超过一辆车,追在一辆白色奔驰的屁股后面,“家里还要收拾呢,过两天就过年了。”
      “一定要去!”我瞪着他,“怎么,你怕遇见郭艾,怕旧情难忘会心痛?”
      “嗨!当年我跟她是和平分手,没有谁甩谁这码事,什么心痛?根本相当于无痛人流,不伤钱不要命。”
      “比喻怎么这么□□?”
      “坦白点,是不是对少潘那句‘对象还没’的话上心了?”
      “上心又怎样?他很好啊。跟着他,有肉吃。”我舔着嘴唇,一脸馋相。
      “我不答应。回家跟我啃苦瓜去。”
      “你个混蛋,要是郭艾,你也舍得让她跟你啃苦瓜吗?”
      他皱着眉:“嗨,你别老提她呀。没有可比性的好不好?”
      “是,我比不上她!”我气呼呼地往座位后一仰,闭上眼,不再理他。

      记忆中那是高中入学第一周。我们进行着为期12天的军训。
      那天军训结束后,舒望、少潘以及同一所初中升上来的八九个男孩子相约去踢足球。大家分在不同的班级,几天军训下来都认识了不少新朋友。于是人呼人,人带人,渐渐声势浩大。
      很多女孩子也被吸引了。急急跑到宿舍换件好看点的衣裳,三三两两手拉着手围到操场。整个看台全是人,操场外的铁丝网也粘了一层。
      那个时期的男孩子最最跋扈,一看这阵仗,自信心暴胀,呼喝,振臂,一个个以为自己是小贝。舒望的脚法好,人也出挑,渐渐带动全场目光。很多女孩子开始交头接耳,暗暗打听:“那个穿灰色T恤衫的男孩几班的,叫什么名字?”
      就这样,还没正式开学,舒望凭足球赛一战成名,甚至比后来的年级状元们地位还稳固。
      军训结束后开课。当时我在5班,少潘7班,舒望10班。我和少潘的班级相邻,他课间去洗手间要经过我们教室门口,我坐在中间第二排,很容易看到。他故意走得慢,要是碰巧我抬头,就冲我一笑。
      爸妈经常出差,我选择留校住宿,周末回家。舒望是走读生,每天骑自行车来回。
      我们每周放假一天半,周六上午还要上半天课。
      第一周的周六,下课后我正收拾东西准备走,舒望出现在教室门口,书包甩在肩上,一手插裤袋,微扬着下巴,朝里面张望。他人长得高,姿势又张扬,几乎堵着半扇门。同学们正纷纷往外涌,有几个就认出来:“你不是那个踢足球很厉害的帅哥嘛。嗨,你找谁?”
      他被一群人围在那里。我看着好笑,从教室后门溜了出来。哼,让你多体验会儿被人围观的感觉吧。
      我在校门口等18路公车。刚过去一辆,下一班得15分钟之后。我低着头,百无聊赖的玩手指。
      一辆自行车“嘎”一声急刹车停在我面前。抬头一看,舒望满脸汗,一脚踏地,伸指头戳我肩:“喂,你怎么自己先跑了?”
      我笑得贼兮兮的,心里却有几分雀跃,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不理,偏着脑袋在书包右侧的小袋袋里摸出一罐雪碧,拉下拉环,递给我。
      我接过就喝,也不说谢谢。
      “嗨,舒望,也请我喝听雪碧吧?”
      我和舒望同时转头。
      “郭艾,是你啊。”舒望笑嘻嘻,“想喝是吗?等一下。”
      他坐在自行车座上,拉过书包掏出文具盒,拿出一支自来水笔,用嘴咬下笔帽,背转身在雪碧拉环上写着什么,还认真吹了吹。然后,伸手掌摊到那个叫郭艾的女孩子面前:“给,拿去兑一罐吧。校门口文泽超市。”
      我伸头一看,拉环上写着两个字:中奖。
      舒望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几分清秀中带点桀骜,转提勾划间很有笔锋,看着赏心悦目。那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很少有字写得好看的。
      郭艾手指细白,指甲修得又短又圆,她伸出只芊芊玉手,从舒望的手掌中,轻轻拈起那枚写着“中奖”的雪碧拉环,像对着件稀世珍宝。她看了会,抬起一只手,像所有偶像剧中的女主角那样,轻掩着嘴“格格”笑。
      我当时整个看呆了:原来淑女就是酱紫的呀!
      怎么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理落差呢?唔,我后来很多次回想起初见郭艾的场景,发觉印象清晰得令人发指,连她发绳的颜色,连她校服里翻出来的衬衫领子,连她鞋面上沾的墨水印子,这些细节都历历在目,宛如刻录。想一次我就心死一次:唉,不是太在意,又怎会牢记?
      忘记当时舒望的样子了,是我压根没注意。我只顾盯着那个女孩子,是的,和我一样都是女孩,可是,她才是女孩中的佼佼者,名副其实的公主。
      她拈着那枚拉环,在舒望面前摇了摇,冲他眨眼笑:“不,我会保留,哪天想喝了,直接找你兑。”
      舒望挠挠头,指指身边的我:“找她,我不喝雪碧。”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雪碧罐,感觉它在我手中挣扎变形。鼻子莫名酸起来,一种叫“伤心”的情绪在发酵。我在心里说:我宁愿不喝雪碧,只想换一枚写着“中奖”的拉环!
      那一天,舒望在我面前使了一招叫“浪漫”的功夫。可惜,他使招的对象不是我。第一次不是,一直都不是。
      16岁的我心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知道是觉悟后的心碎呢,还是雪碧喝多了,想打嗝前报警的前奏。
      恍惚中听郭艾在问:“她是谁啊?”
      舒望说:“她叫骆满溢,是我朋友。”
      是的,朋友,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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