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不语相思意》夏末庸

10、不是冤家不聚头

　　福叔一家在省城安定下来时，正值暑假。爸妈经常不在家，我就整天窝在福叔的小店里，坐在门口右侧的位子上，和舒望一起写作业，发呆，聊天，吃东西。
　　店面刚开张不久，生意冷清。福叔每天下午熬一锅红豆，冰在柜里做各种甜品。他在摸索着学习，我和舒望是第一个品尝他手艺的人。
　　终于有一天，我大呼：“哇，福叔，你简直是舒阿姨再生！”猛觉得不对，立即改口：“简直是食神再世！这么好吃的红豆椰奶沙，这么好吃的红豆山药糕，这么好吃的冰镇红豆水果粥，对没有品尝过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遗憾了~~~~”
　　舒望白了我一眼：“那你站门口去宣传。”
　　“好办法！”我大叫：“福叔，这个暑假，我会让你的店红起来！”
　　福叔笑：“那我要谢谢你了。”
　　舒望看着福叔：“以前妈从不声张，她说做得好吃自然会有人来。”
　　“可是我们要开红豆一二三以至无穷店呢，不声张怎么行？这是个竟争的社会，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想法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一定要宣传，宣传！做生意的第一步是选址，位置很重要。我们的店开在巷子里，已经失去地利的优势，怎么能不做宣传呢？”
　　福叔哈哈笑：“看来你爸言传身教了不少哇。”
　　舒望冲我吐舌头：“吹，尽会吹。”
　　我嘟着嘴，别过头去不理他。心里暗暗发狠：“哼，瞧不起我？一定要做出点样子给你看！”
　　我不等福叔留我吃晚饭，太阳还没下山就跑回家去。以前我都是在店里呆到8点多才回家睡觉的。
　　路上经过文具店，我买了水彩和卡纸。我想着要为福叔的店设计一张宣传海报，印好后贴到大街小巷。
　　“那样，不出两月，人们就会说：咦，有这么一家店啊，去尝尝吧。然后吃过后肯定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哇，幸好来尝了，否则真是太遗憾了……”
　　我想得开心，低着头嘿嘿笑。
　　“喂，骆满溢！”一个身影窜到我面前，伸手扶住我肩，挡住了我去路。
　　我吃了一惊，抬起头：“咦，谢少潘？你怎么在这？”
　　少潘冲着我笑，脸上满是汗，眼镜滑到鼻翼上，他缩回手扶了扶，说：“找你温习功课。你好像天天不在家，我来了好几趟。”
　　“啊，我在亲戚家，晚上才回来。”我指指自己家的楼，“上去坐会吧，我家有冰棒。”
　　他很高兴地跟在我后面，脚步蹦蹦跳跳，一点没有平时的斯文相。
　　到家了。我招呼他坐下，给他拿了冰棒，倒了牛奶，又跑去抱西瓜。
　　他连忙摆手：“够了够了。满溢，你对我真好。”
　　我抿嘴笑。这有什么？爸妈经常给我点钱，把冰箱塞得满满的离家；我呢，整天呆福叔店里，根本不在家吃，巴不得有人来做客，帮忙处理掉冰箱存货呢。
　　唉，舒望也不来我家。自从舒阿姨过世后，他再也没来过。有时我说：“晚上一个人在家，很怕。你过来陪我做伴吧。”他更是把脑袋瓜摇成个拨浪鼓，硬声硬气的说：“白天对着你就够了，我妈在的时候，我一天也对不牢她十小时。”
　　哼！开始嫌我烦了。
　　想到舒望我心里有点梗。瓜切偏了，把瓜蒂剁下来。
　　“我来吧。”少潘接过我手里的刀，问，“你爸妈在上班吗？几点回来？”
　　“他们做生意，经常不回家。”
　　“那你一个人在家？”
　　“嗯。白天去亲戚家写作业，晚上回来。”
　　“哗，你真独立。”他把切好的西瓜递我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走到客厅，席地而坐。
　　我把放在茶几上的水彩卡纸移开，垫了块纸巾吐瓜子。
　　“这是什么？你在学画画？”他指了指。
　　“我想帮我亲戚的店画张海报，给他做宣传。”我得意地眨眨眼，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满溢，你真厉害！”他一脸倾慕，“你怎么这么有想法？太创意了！”
　　我被他夸得飘飘然，觉得他挺有趣，一点不像在班里时严肃无趣的样子，只会说：“同学们，请按时交作业，如果不懂，可以相互讨论，但不要互抄。”
　　他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负责收数学作业。经常早上一来，就有人抢了他的本子去抄。这时，他就会一脸文气的说出这通话，还时不时扶扶滑下来的眼镜。
　　“你需要帮手吗？”他忽然问。
　　“帮什么？”
　　“帮你一起设计，一起画，再一起拿出去发。反正暑假还有一个月，我有的是时间。”他抽出纸巾擦擦手，“我也会画画。”
　　“好啊。”我很高兴。我迫不及待想做好，给舒望点颜色看：哼！我可不是个只会动动嘴皮子的人。
　　我们约好明天早上八点在我家见。
　　送走少潘后，我给福叔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几天我不过去玩了。“麻烦跟舒望也讲下，我有事要忙。”我郑重其事地加了一句。
　　“好好好。”福叔在电话那头呵呵笑。

　　少潘真是个才子！他很擅长写艺术字，对色彩的运用很熟稔。我们把标题设为“一品红豆惹相思”，附上甜品图片和文字介绍，极力渲染甜品的美味，不吃后悔吃了还想吃，所以“惹相思”。
　　我们花了三天时间做好图样。少潘说：“好了，只差甜品图片了。我家有相机，明天我们一起到店里去拍吧，你和你亲戚说一下。”
　　我捧着图样看了又看，咧着嘴笑：“哇，少潘，才发现，原来你这么厉害！”
　　他扶了扶眼镜，腼腆一笑：“哎，吃了你家这么多东西，今天请你去我家吃，怎样？”
　　“好啊。”我从地上爬起来，“我先给我亲戚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我说：“福叔？”
　　“满溢啊，”福叔答，“你这三天忙什么呢，舒望问你啥时候来。”
　　“我明天就来，”我说，“我带个朋友一起，帮你店里的甜品拍照做宣传，福叔你记得晚上多做几种。”
　　“行。我跟舒望说一声，他这几天都不开心。”
　　我挂断电话，愣了一会：这个舒望，他又怎么啦？
　　收回神来和少潘下楼，我们嘻嘻哈哈。少潘说：“有了照片还得拿到专门印东西的店里加工，我爸爸认识人，会算便宜点。”
　　“哇，少潘，你真有办法！”
　　我以双手捧脸的花痴状出现在舒望面前。他站在我家楼梯转角处，一只脚踏在台阶上，看样子正要上楼。
　　“舒望？”我惊诧，“你怎么来了？”
　　“爸爸叫你去吃晚饭。”他闷声答。
　　“不啦，我同学请我去他家吃。”我指指身后的少潘，“刚和福叔打过电话，我明天去店里。告诉你哦，我做好宣传海报了，嘿嘿嘿……”
　　舒望看了看我和少潘，扭头就走。
　　“哎哎~~”我叫了两声，他没回头，径直朝前。我气得跺脚，说：“他就是我亲戚家的孩子，老给我气受，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真是，亏我们以前还是最好的朋友……”
　　少潘抿着嘴笑：“没关系，以后，我可以当你最好的朋友。”
　　那天，我在少潘家吃到了很好吃的墨鱼丸，是他爸爸从温州带回来的。谢家开饭店，父母很忙，他也是个没人陪的孩子。
　　第二天我和少潘去福叔的店，舒望不在。我们拍好后立马找少潘爸爸联络的人制作海报，印了1000张。虽然稚拙，效果倒也不错。少潘骑着自行车载着我穿梭在大街小巷，我们像抗战片里的游击队员，四处张贴海报。
　　等我有空再踏进“红豆”店，已是十天之后。福叔说：“不错呢，最近偶尔有人找来，说是看到什么海报。好像有点效果。”
　　我晃着脑袋很得意，问：“舒望呢？”
　　“在家，过去看看他？”
　　“哦，不。我就在这里坐会吧。”我想到自己还没去过福叔的新家呢，我一直都把“红豆”店当做是他们的家。
　　我等到天黑，舒望也没到店里来。我困得很，这些天实在有点累。

　　直到开学后一周，舒望才主动找我说话。
　　那天放学，谢少潘和我一起走。开学一周了，按校规今晚就要参加晚自习，我们是初三生了。
　　少潘推着自行车，问我：“我爸又带了些墨鱼丸，要不要去吃？”
　　“不用，她要回家吃饭。”我还没回答，舒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校道上全是放学的人，大家穿着一样的校服，很难注意。
　　舒望说：“爸让你过去吃晚饭，每天。我家离学校比较近，上晚自习不用太赶。”
　　我只好跟少潘拜拜：“下次喽。”
　　“那家伙叫什么？潘少？我还舒少呢。”舒望盯着他背影，眼神睥睨。
　　我噗嗤一笑：“是少潘，谢少潘！”
　　“管他呢。”
　　从此以后，舒望就称呼他“潘少”，而我，就叫舒望“舒少”。
　　当时舒望刚转来我校不久，人缘却已相当不错。很快，“舒少”的名号就打出去了。
　　“唉，长得帅，不想出风头也难啊。”他当时相当自恋地摸着下巴说。

　　眼前的少潘还是当年的一脸儒雅相，而舒望呢，从看了名片知晓店长何许人也后，就换上一副痞子样，始终在斜着嘴笑。
　　我有几分惊喜：“嗨，少潘，好久不见！”
　　舒望叹气：“哎，我们三个，能不能换个词用？”
　　少潘看了看我和舒望，扶了扶眼镜：“你们，在一起？”
　　我张口欲辩，舒望却亲昵地一把揽过我肩：“是呀，在一起，感情很好。”
　　我只能苦笑。
　　少潘又上下打量了我俩一番。舒望说：“潘少，你呢，有没有对象？改天约个时间一起吃饭。”
　　“好啊，”他说，“对象还没，但饭一定要吃。刚好，明晚在我店里，二楼西餐厅，组织了一个同学聚会，都是以前初高中的旧相识，你们来吧。”他顿了顿，看着舒望说：“郭艾也会来。”
　　舒望一怔，嘴角边的笑来不及收回，定在那里，像被谁扯着耳朵拽住了。我飞了个眼风瞟过去：“嘿嘿，臭小子，我看你装到几时？”
　　谁知他挠挠头，“哦，她呀。那，不打扰了，拜拜。”他举手示了下意，扳着我肩膀往外拖。
　　“少潘，明天见！”我扭着头甜甜一笑，舒望一把按着我脑袋往车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