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不语相思意》夏末庸

12、你是我的谁

　　我觉得自己像被冻住了。可雪碧并不冰，天气也还热。
　　舒望还在和郭艾攀谈。他俩是同班，半个多月朝夕相对，不方便在班里说的话，此刻都迫不及待想表达。我想：若我是男孩子，对着那样的一张脸，也会没话找话。
　　公车来了，真好，我不用再傻站着当观众了。哼！你以为你俩是谁？偶像剧男女主角，大街上上演邂逅的戏码？而我，就像无数个怀着憧憬加嫉妒的心情守在电视机旁的女孩，只能选择默默观看？
　　我转身随人流上车。
　　“哎哎，骆满溢！”舒望一把没扯住我，我已经投了币。
　　“下来，我带你回家！”他从车窗里冲我喊。
　　“不用了。坐车舒服点，不晒。”
　　车开动了，我从窗户向他挥挥手，瞥到郭艾的脸，禁不住一声叹：唉……
　　“叹什么气，放假回家不开心？”一只手搭在我面前的车座上。
　　“少潘？”我抬头，“你也坐这路车？”
　　他点点头，伸手扶一下眼镜。
　　这辆车上人不多。我坐的是前排单座，他站我旁边。我回头看看，后面一排三个空位，于是示意：“我们去那边坐吧。”
　　少潘也是走读生，每天坐公车上下学，偶尔他爸爸接送。他的校服穿得很规矩，坐在一起，闻得到身上的洗衣液香味。他把书包放腿上，双手交叉搁上面，像电视里老派的商业精英，一贯儒雅。
　　我说：“高中了，功课有点吃紧呢，觉得化学好难啊。这么多班级，这么多同学，想出头真不容易。”
　　他微笑：“尽力就好。”
　　我说：“爸妈不在家，可是对我的学习盯得更紧，电话直接打到班主任那让我去接，真是窘大了……”
　　他微笑：“说明爱你。”
　　我说：“食堂的饭菜还没我自己做的好吃，去的早，怕排队；去的晚，又没得选。真想批发几箱方便面，各种口味轮换吃。”
　　他微笑：“这可不行。”
　　我说：“宿舍有点住不惯，一间屋四个人，一个霍邱一个安庆一个萧县，加我个巢湖，凑一起说家乡话，简直是鸡同鸭吵架。”
　　他微笑：“你真幽默。”
　　我说：“班里没有同校考过来的同学，新朋友还在相互了解的阶段，好多话不能说，以前的朋友也不联络，快要闷死了。”
　　他微笑：“还有我啊。”
　　我终于忍不住了，笑道：“嗨，少潘，你别老是四个字四个字的回答嘛。”心里却想，要是舒望，会怎么答应呢？
　　这个花痴的家伙，我想他干吗？
　　车经过凤阳路菜场，前面一点，巷口进去就是福叔的店了。我突然想去看看福叔，在我心里，他其实是比爸爸更亲切的长辈。
　　我跟少潘说：“我在这一站下，去亲戚的店里玩。”
　　“是我们一起画海报帮忙做宣传的那家吗？”
　　“是啊。现在店里的生意挺不错呢。”
　　“那，我也想去看看，欢迎吗？”
　　“行啊，开店的人哪有不欢迎顾客光临的道理。”
　　我们一起来到“红豆”店，还没进门我就喊：“福叔！”
　　“来啦。”福叔抬起头，他正在切红豆椰奶糕。看见我身后跟着的少潘，点点头：“是你呀，欢迎。想吃什么，随便挑。”
　　我点了红豆沙冰，少潘要一客红豆糕配绿茶。
　　“舒望呢，没跟你一起？”
　　“他呀，”我故意拖长了嗓音，“肯定在路上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被什么绊住了，你倒说说？”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舒望站在门口，看着我和少潘，笑着打招呼：“潘少，你也来啦。”他坐到我旁边，和少潘面对面：“觉得我家的红豆糕味道怎样？”
　　“很不错。我家店里有种主打甜品叫‘灯笼麻球’，也是红豆馅，可是口感比这差多了。”
　　“想知道做法的话，可以叫我爸写下来给你。”
　　“那怎么好意思，算商业机密了吧？”
　　我目瞪口呆。舒望这家伙，向来看少潘不顺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
　　三点多时少潘要走。福叔没收他钱，舒望邀他有空一起踢足球。
　　等少潘走了。我问：“那位喜欢喝雪碧的美女呢，怎么不请她吃甜品？”
　　他不抬头，边翻作业本边回：“我可不会随便带人来店里吃东西，又不好意思收钱，亏死。我们是做生意赚钱的，懂不？”
　　我大力的“哼”了一声。
　　福叔在吧台听见动静，抬起头问：“你们俩怎么了，吵架了？”
　　“我可没心情跟他吵，”我收拾好作业本，“福叔，我下周就不回来了，得好好学习啦。”
　　“那什么时候回来？”福叔手撑着柜台问。
　　“爸妈回家时我再回。”我摆摆手，“福叔，我走了，”我瞥一眼舒望，“免得有人嫌我在这里赖着吃白食不算，还带人过来吃白食。”说完，书包甩到肩上，转身出门。
　　“嗨，你生什么气，我道歉行不？”舒望追出来。
　　“我才不生你气呢！”我瞪眼，“对我来说，你只是个普通朋友而已，有什么气好生？”
　　舒望怔在那里。
　　我转身快步赶上公车。
　　他没有再追上来。

　　“嗨，你别再生气了，我道歉还不成吗？”也不知过了多久，舒望停下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盯着我看。
　　“谁说我生气了，你以为你谁啊，有必要吗？”我瓮声瓮气地。
　　“是，我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没什么分量！”他突然间语气冷下来，“这么多年了。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闹别扭，不就是因为同学们开我俩的玩笑吗？那么小的孩子，反应却那么大，你从来不会出手打人的你知道吗？那年过年，我许了个愿：希望你永远不再生我的气。你气性长，又不吵不闹，心里怄着气，脸上跟没事人一样，却再也不会主动搭理人。说真的，我真受不了你这臭脾气。我宁愿你当面打我，骂我，气我，冲着我大哭一场，在我身上抹鼻涕也没关系。”
　　“我是有点不喜欢谢少潘。第一次看见你俩在一起，你就在对着他笑；你和他说话，总是一副有商有量心平气和的样，就像我爸和我妈在一起的样子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我爸和我妈之间的那种表现就是真爱……”
　　“所以，明天晚上的同学会，我陪你去。你放心，我会跟他解释今晚开的玩笑。反正，这样的玩笑，我以前就开过……”
　　“但是，我和郭艾的事你就不要多打听了。就算她还单身未婚，也不要帮我游说！我是男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还到本班找？你要是……”
　　我打断他：“舒望，你今晚话太多了。啤酒度数很高吗？”
　　他停下来，轻轻咳嗽了一声：“我送你回去。”
　　我闭上眼。
　　我的胃很胀，心很痛。我好想快点回到家，关上房门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