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北京人的理想》翠花下酸菜

9、第 9 章 凌抽我脑袋

　　凌抽我脑袋的时候，我从来都不唱歌，因为她抽的特别狠。

　　凌抽的时候，绝对不像王云霞这样没完没了的蜻蜓浮水，她总是大叫一声：”李寒雨，你个混蛋！“，然后一掌用力重重地拍下去，我眼前一片黑暗，然后又冒出几束光，晕晕乎乎。紧接着，湛蓝的天空，深蓝的海水，青青的草地，结种子的菜蔬，结果子的树木，太阳当空照，月亮挂问号，星星眨着眼，大雁拍成一字队在飞，剑鼻鱼用鼻子打架，各归其类，一切都是好的。

　　一切都是好的。

　　回过神来，看到凌的一双愤怒的眼睛，扭曲的面庞，抽动的嘴角，皱在一起的眉头，多么美好，多么漂亮，我的凌，这样最漂亮。

　　我求饶说：”我错了。“

　　我从来都不认错，不向任何人认错。我嘴上说错了，心里也觉得没有错，我心里唱歌了，嘴上不能唱歌。

　　我有错吗？我追求美丽的事物我有错吗？我贪图漂亮的东西我有错吗？

　　凌有错吗？凌没有错啊。凌没有错我为什么总是要惹她生气呢？我没有错吗？

　　我有错，追求美丽的事物没有错，贪图漂亮的东西没有错，我喜欢凌没有错。可凌也没有错。

　　凌没有错，那就是我错了。

　　可凌因为我的错误生气的样子，真的很漂亮。凌怎么看都漂亮，生气的时候漂亮，开心的时候也漂亮。

　　我经常上课惹老师生气或者惹全班大笑，凌也笑的很开心，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李寒雨，你怎么这么逗呢？”

　　李寒雨生来就是个喜感满满的小胖子，李寒雨生来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李寒雨生来就是个破坏纪律的搅屎棍子。李寒雨，你怎么能够不逗呢？

　　李寒雨把班里这锅屎搅得越来越和谐统一，牛武河竟然毫不知情，一点也不懂得感恩的心，还骂我破坏班集体的纪律，我要真是根有超强破坏能力的搅屎棍子，我不仅要把这锅屎搅在一起，还要把这锅屎搅黄了呢。

　　我这根搅屎棍子与众不同，别的搅屎棍子都是木头做的，很硬持久性强。而我是个干屎橛子做成的搅屎棍子，搅和了一帮稀屎，搅着搅着，自己也变软成一坨，和他们一起了。

　　我这根搅屎棍子，每天嘴里吃着屎，心里装着屎，爱好就是往别人脸上吐屎。

　　我经常对我的同学口出狂言，恶语相加，不过我骂的委婉，骂出了水准，骂出了逗的感觉，被骂的人心里不爽，可是旁边听着的却觉得很好玩，总是一边笑一边说：“李寒雨，你怎么能这么逗呢？”

　　我心里冷笑着，呵呵，这回损的是他，下回说不定就是你了。

　　我在班里的人缘看似还是很好的，大家待我很好，我对他们也说的过去。不过有些人厌烦我讨厌我恶心我还是可以理解的，我也从来不会主动招惹那些人 ，你讨厌我个干屎橛子，那我也不跟你那里瞎搅和，我虽然是个大近视，却总能一眼看出谁讨厌我，谁喜欢我。

　　唯独偏偏看错了凌。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一颗长香米，香不了一锅老鼠屎。凌是整个班里唯一的一颗晶莹剔透纯净无暇的存在。

　　在我看来，班里的每个人都有奇怪的缺点，凌却除外。

　　譬如，有个学习特别好的女生，郑大花，整天自命清高莫名其妙，开不起一点儿玩笑，又古板又无趣，我只是跟她开过一次我个人认为不太过分的玩笑，她就跟我急了，一点儿也不好玩。

　　王珍妮同学觉得自己长得特别漂亮，整天上课拿个破镜子照来照去，走路扭来扭去，声音阴阳怪气。剩在性格好，人虽刁钻了些，还是可以在一块儿玩的。

　　胡大姐和刘海儿这对儿姐弟恋，每天都幸福满满地牵手相拥。下课休息叠股而坐，上台演讲并肩而立。他俩都是学校广播站的主持人，嗓音皆美。学校文艺晚会的时候两个人唱的是《刘海砍樵》，学校领导笑成一片，虽多次派教导主任打击他们的爱情，无奈真爱恒久远，一颗永流传。他们的爱情，坚不可摧，高贵逼人。常温常压下，可以划破玻璃，高温下高压，化成0.012kg12C所含有的原子，弥漫在班里的各个角落。

　　看到他俩经常在学校各个场合上表演，脑中总是回想起一首歌，：”不管是现在，还是在遥远的未来。“我时常想把妇炎洁塞在他们的嘴里，为他们的嘴巴洗洗澡。自从我看见刘海儿用自己咗干净的筷子夹给了胡大姐一片鱼香茄子而胡大姐竟然吃的津津有味的时候，害得我那一个学期都点的都是宫保鸡丁而不是鱼香茄子。

　　我常常喜欢破坏他俩的感情，在校园里看见他俩牵手散步，我总是从背后偷袭，一个手刀劈空而下，打散他俩的十指相扣同心结，紧接着飞速的逃跑，胡大姐在操场上大喊大叫：”李寒雨，你给我等着，我轻饶不了你！“

　　可胡大姐对我真不错，有一天，我坐在胡大姐的旁边跟她聊天，刘海儿拿了一个橘子，自己掰了半拉给胡大姐，准备给自己留半拉。胡大姐命令刘海儿：”你把另一半给寒雨吃吧。“说着一把抢过来那个半拉橘子。

　　大锅盖儿也爱上台表演唱歌，这个神经病，经常和人打架，一句话说不明白了，就一脚把人家桌子给踹翻了，暴力倾向相当严重。可我们在音乐上是相通的，他曾经把他的mp4借我足足听了一周，里面各种好听的歌。我那时候零花钱很少，买不起mp4.

　　而坐在后排的葛格格，一个满腿腿毛的雄壮小伙儿，整天一副格格做派，口头禅是：”我家曾经是满清贵族，家里的古董多了去了。“他学习一般，偷偷在外头补课还不跟同学说，每天都学习到夜里十二点多，一旦考试考好了，别人问他经验，他就一副无辜相说：”我真没怎么学习。“这个人孤芳自赏，这个看不起，那个瞅不上，靠着当税狗子局长的爹撑腰。不过，家里也没太多钱，凭他一家子斜眼看人的本领，古董肯定是经常看走眼的。虚伪做作，官派十足，真心讨厌死了。

　　王阳痿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小学的时候就能编复杂的程序，他经常说：”编程就想写诗，有着自己的韵律和美感。“，他这个知识分子家庭出生的诗人，看不起我们这些贫下中农，觉得我们拖累了整个祖国的生产劳动力，我看见他就想拿鼠标绳勒死他，把他挂在树上，鼠标滴了当啷的挂在他这个充满诗情画意却没有辫子的脑袋，顺便在他的坟墓前烧一本《人间词话》。

　　孽哥是班里最聪明的男生 ，从来不学习，却年年考班里第一，但他却经常给我精神打击，有一次上课时，我睡意朦胧之间看见了彩虹，好美啊，等我回过神来一看，原来孽哥正在弹鼻涕玩，他把中指和大拇指分别插入两个鼻孔，掏出鼻涕，一下一下的弹起，阳光下，累积的鼻涕液竟然映射出了彩虹，听说他在初中的时候，竟然还攒过一个鼻屎粘球，放在桌上滚来滚去，这个人，实在是太恶心太好玩了。

　　至于我的好朋友小罗和高飞，一个长的实在是太丑了，一个长的实在是太高了。

　　诸如此类的人真的很多很多，每个人都是。如许穷怂经常忘记还钱，别人跟他借了一块钱他都能记忆犹新。如朱无德回回都考班里倒数第一，人傻还不学习，美其名曰女子无才就是德，完全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德行。一个一个，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缺点，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古怪。

　　天啊，为什么我总是生活在一群怪人堆里，一群神经病，一群疯子，一群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长期呆在这样的班集体里，我觉得我都快要疯了。

　　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疯子，我要成为班里最疯的人。

　　可班里还是有正常人的，凌就是这个班里最正常的人。

　　她长的清秀却不妖孽，□□的小鼻子，紧闭的薄唇，带着粉框小眼镜，细长的小笑眼儿透露出的睿智，梳着整齐的马尾，额头又高又宽，脖子后面有浓浓的碎发。又聪明又勤奋，物理好，数学好，化学好，生物好，语文好，美术好，体育好，性格好，凌哪里都是好的，除了英语差一些，不过无伤大雅。

　　我有罪吗？我喜欢像凌这样的女孩子有罪吗？我身在一个不正常的环境里，喜欢凌这样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我有罪吗？

　　我身为一个女孩子，喜欢一个女孩子，我没有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