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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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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舍不舍得了。” 我站在山腰的一棵松树旁,任凭秋风吹乱我稀少的头发。
我是个老北京人,地地道道的北京人,所以我应该知道,秋天最适合去香山赏红叶,香山附近有植物园,我可以开开心心的捡红叶,做成叶脉书签,送给不爱读书的李寒雨。接着去看植物园里的菊花展,拍下与菊花的灿烂微笑的合影,分享到李寒雨的朋友圈里。
“李寒雨啊,李寒雨啊,为什么不老老实实的一直呆在北京呢?北京多好啊,红螺寺有虹鳟鱼和炸花椒,牛街的酱牛肉味道浓郁,什刹海的臭豆腐油干净,你家附近有全世界最好吃的糖葫芦。为什么不回去?”我不断劝自己。
在大学的时候我迷上了《盗墓笔记》和《后宫甄嬛传》,我向来是不爱看书的,所以《盗墓笔记》听的有声书,而《甄嬛传》直接看得孙俪演的电视剧。
也许是太爱凌的缘故,我竟然特别同情安陵容,安陵容和安凌,喜欢一个人,总是连带着把她的一切都喜欢上了。
安陵容真是太可怜了,妈妈靠着刺绣给爸爸买官,养活着一家人,爸爸却恩将仇报,对原来的家不管不顾,在这样卑贱的家庭里,安陵容的文艺才华仅仅是刺绣唱歌这些平常女子都会的东西,哪里比的上华妃的雍容华贵,眉庄的知书达礼,以及甄嬛的天生主角光环。这三个家伙都谈过恋爱,华妃和皇上,眉庄和温太医,甄嬛和果郡王。
可怜啊可怜,我是太爱凌了,还是太爱自己了,顺便就把安陵容给爱了。
长白山是个好地方,我没有什么小哥可以接回家,也许该将自己接回家了,自己拽着自己的脖子,把自己拽回家,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去凌的家,是寒假快结束的时候,凌突然对我说,让我去她家看看。
那天她是这样说的:“李寒雨,我家人想见见你。记住,别穿校服了,换身别的衣服吧。”
好一番郑重其事的态度,弄的我都不好意思起来,“为什么想见我啊?”
“因为我每天都在爸爸妈妈面前提起你,我的家人听你都要听烦了。”
“是不是说我学习好又聪明又漂亮?”
“变态,我每天都把你在班里做的变态事跟我家人说,现在连我的叔叔都知道你是怎么样一个人了。”
“什么?!”我错愕,可恶的凌,我从来没敢再我妈妈面前多提起她,她竟然在她的家人面前抹黑我。
“我究竟做了什么变态的事值得你去向家人倾诉!”我有些气急败坏 。
“不多啊,就是你怎么在课上不听讲恶作剧,怎么拿舔过的棒棒糖威胁别人给你做作业,怎么把方便面渣撒人一头。”她的眼神略带调皮,发现我的紧张后,她又凑到我耳边,很大声地说:“不过你放心,我家人都觉得你很可爱啊。”
耳朵被震住了,心却放松了起来,还好还好。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凌的家,也是第一次才知道,我的凌,我的艰苦朴素自强不息五讲四美的小女孩,家里这么有钱。
凌只穿着一双不到一百块的运动鞋跳跨栏,用着不到二百块的手机看电子书,新年送别人只值五毛钱的贺卡。从来不喝饮料,打水用的水壶上面的漆已经被磕掉了,早饭也很少吃,因为要用省下的钱买好的画笔画画。
我一直傻傻地以为,以为她是个家境和我一样,甚至比我差很多的孩子,她瘦弱的身子,使得校服在她身上总是逛荡,她纤细的手指,让每一个骨节都突出的明显。
我幻想过,我的双眼被她的发带绑住,在教室里,追着跑着抓住了她,透过厚重空荡的校服探索着,紧紧地抱住了她,因为我的凌很瘦,如果不抱紧些,她就会变成小兔子从校服中逃跑,飞到月亮上去,如果再不抱紧些,我就没法顺理成章地摸她的胸部。
我幻想过,我的凌在我的身上用手指在我身上画画,划过我的耳朵,顺着我的耳廓打了一个弯,接下来是我的脸颊脖子肩膀,最后指尖点到了我的小喇叭花上,突出的骨节一点点的探入,她画出了一个女人的轮廓,她也画成了一个女人。
而这些带着小小银荡的幻想,在宝马车里化为皇后对灰姑娘的无声的嘲讽,她不用对着镜子不断肯定自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灰姑娘就是灰姑娘,她不是白雪公主,她们甚至不在同一个童话里,就不应该在对方身上造成伤害。
多好的家庭啊,奶奶爸爸妈妈叔叔,一群赤裸裸的好人,奶奶不重男轻女,爸爸不酗酒骂人,妈妈不歇斯底里。当医生的爸爸,当老板的妈妈。这一家子,是要文化有文化,要钱有钱,还有个飘荡在海上与风浪为敌的军官叔叔,真是浪漫主义和爱国主义都不缺。
回家是她妈妈送我回去的,她妈妈开玩笑问我要不要以后去她那里工作,她在东西城海淀开了好几家店,店员工资一月至少八千的。
“妈,李寒雨可是说自己要嫁给有钱人的,人家才不在乎你那点钱呢”
“寒雨啊,阿姨跟你说,女人要有自己的野心,不能靠着男人活着,你看阿姨,自己挣钱买车买房,活的才能硬气,以后老了准备把钱全捐出去,让安凌养我,是不是,安凌?”
“是是,我才不用你的钱。”
有实现梦想的天赋,有实现梦想的努力,有实现梦想的家庭,有实现梦想的钱,我的凌根本不需要我的半根香肠,哪怕送她一整根,她也不见得要。她只不过是在以一种美好的方式轻微的折磨自己,以折磨自己的方式成就自己,她不是无路可逃,她的路又直又宽又平坦,凭什么逃?
路上堵车了,车一下下地挪动着,宝马车的密封太好,我晕车了,还不如我自己跑着回家,一个人跑着回家,不再靠着任何人。我晕的越来越厉害,凌不经意碰到了我的手,问:“寒雨,怎么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没事儿,只是有点晕车而已。”
“那也不该这么凉啊,是不是发烧了?”她拿手碰了碰我的额头
“你傻啊,发烧是浑身发热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怎么能当着人家妈妈的面骂人家女儿傻。
“我闺女就是傻心眼儿,你别看她平时学习挺好的,但好多话都自己藏着不跟我们说,怕我们担心,回头自己就跟屋里拿笔画画画,也不知道画什么,也不爱给我们看。寒雨啊,阿姨谢谢你啊,她在高中有你这么个好朋友帮她。”
“她才不是我的朋友。”说完她握住了我的手,妄图给我温暖。
我的妈妈王云霞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的手热了,那就是要得重病了,从小到大,我的手一直是凉的。
我和刘天仙牵手逛街时,她说过:“寒雨,你知道吗,手凉的女人一辈子没人疼。”
“刘天仙,你知道吗?胸大的女人孩子饿不着。”然后就照常就拿脸在她胸上蹭了蹭。
“你个小贱人,我没跟你开玩笑,老话儿就是这样说的。”
如今再想想,这一定是我人生中第二件最让我后悔的事,我不应该瞧不起刘天仙的话,既然已经决定好的宿命,就应该顺其自然,没人疼就没人疼呗,尽管我妈妈歇斯底里,我爸爸酗酒骂人,我奶奶重男轻女,我的叔叔们整天琢磨着把我家应得的房产分到自己名下。这就该是我的命,我就应该没人疼,因为我是个手冷的女人。
春节时,我看着李七力一家人打麻将,骂骂咧咧叽叽喳喳,我的脑袋要被炸坏了。不由地想起了凌的一家,多好的一家人,连打麻将都安安静静地,对啊,反正钱都是一家人的,何必要吵吵闹闹,再看看这一家,互相算计着,一块钱的麻将都打起来,看似热闹,一个个心怀鬼胎的,我就算死,也要把我的钱塞到坟里去,便宜了这帮家伙,都没法安心投胎。
我把一张张的钱撒向空中,在这碧蓝的天空中,就像香山的红叶,北京是没有这么蓝的天的,这世上总没有两全其美的事,譬如你是个老北京人,可是你一直是远郊区的,又譬如你是个同性恋,可是你长的特别丑。又有蓝天又有红叶,哪里有那么美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