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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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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子,能不能帮我给凌带句话。”
“你都把人家吓的夜里找妈妈睡觉了,这我帮不了你,李寒雨,你可真够可怕的。”
瘸子是凌的同桌,他是个勤奋的好学生,一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她妈妈向我和凌咨询情况时说过,他经常性的死学习,没有我和凌学的活分,有时甚至希望他可以不学习出去玩一玩。不过,老天爷赞赏了他的努力,总是会送给他一个应得的好成绩,可与一般人炫耀成绩不同,瘸子总是采取不吃亏的炫耀方式。
“李寒雨,我赌这次我物理一定考不过你,你要是比我考的好,你给我一块钱,我要是比你好,我给你一块钱。”
谁不知道他物理比我好,白拿钱的事有谁不干。但瘸子不只跟我赌,他每次大小考试都会找五六个人赌,凌是经常被他选中的,此外还有他的好朋友花瓢虫,全班最聪明的孽哥。以及一些成绩稳步上升会威胁到他地位的人,他和哪些励志学生打赌的不一样,正常的人,都赌自己能赢,只有他,赌自己会输,以自己的输作为赢钱的根本。
瘸子经常是不赔不赚,有的科目,他却是考的不好,反而自己赢了钱。有的科目,他考的很好,却要输了钱。很多人都觉得瘸子是个大怪人,包括凌,瘸子喜欢凌,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更多来说是一种欣赏。所以,很少借人作业抄的他甚至帮过凌写作业。
凌说过:“瘸子真是个怪胎,每回都拉着我打赌,烦死了一天天的。”
“可你这次确实考的比他好啊,你是陪了钱不高兴吧。”
“可是我哪里想的到他这好几次都考不好啊,你倒是老能赢到他的钱。”说着看了看我,又掐了掐我的脸蛋,说:“李寒雨,你怎么这么笨啊,这几次考试都考不好,不是说和我一块考复旦吗?你看我都在努力学英语,你的物理什么时候能好一点呢,不是说帮租同一间屋子给我做饭逼迫我长胖些吗?”
我从来都不觉得瘸子怪,因为我了解他的心思。我以前小学的时候也经常赌自己输,去赢人家一块巧克力或半个炸鸡排,瘸子就像小学时候的我。
他肯定是希望自己考的比任何人都好,也更是希望自己不输给任何人,否则的话,他不会每堂课都认真的记笔记,下课问问题,更不会夜里学习到父母都觉得心疼的地步。但他赢的心理太迫切,就越加害怕失败,甚至是恐惧结果的到来。他不得不采取一个轻松的方式,来面对未来的风险,来告诉自己,我不在乎。
一块钱,对于我们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不多也不少。一块钱可以买一瓶学校超市里的矿泉水,或者也可以买学校门口早点摊的两个茶叶蛋,或者还可以买三个学校食堂的素包子,但却也买不了半个小烤肠。一块钱,也能给一个失败的学生,一次不多也不少的安慰。
他也许会告诉自己:“这次考试的失败没什么了不起,在这个学校里,你至少还赢了一块钱,其实一点也不伤心,他们这次考的比你好,但是你赢了他们的钱。下次,一定能考好的。”
瘸子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考试,他一直赌自己输,直到最后一次考试,他没有赌。或许,他认清了自己从来都不想输过,或许,他相信了自己这次不会再输,又或许,再赌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意义,因为再也没有人可以陪他这样赌了。这次,他彻底的赢了所谓的人生,他考了全班第一。学生时代最大的恐惧,终于消失了
凌一直是个理智的人,轻易不与他人交心,尤其是男生。对于瘸子,也听凌三番五次的抱怨过,瘸子脾气太怪,太在乎成绩,考完试总是偷看其他人的卷子成绩。但这次,凌却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了瘸子,他嘱咐瘸子,千万不要把那件事告诉别人,奇怪的是,瘸子这个大嘴巴竟然真的信守了诺言,那件事并没有传开。
我想,那件事真的给凌吓着了,以至于她失去了理智,不得不抓住周围的人,迫切的求救般的诉说。后来,我看见她进了班门,眼睛有点肿,脸也是洗过的。
“凌,你从没有求过我什么事,但只要你求我,我就一定会答应你。这次,我是来还书的,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我没有继续看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最后的四个月里,凌再也没有回过头,不论我是故意在生物课上吃蛋糕被老师咒骂噎死得了,还是我在英语课上看时尚杂志被老师用书敲了头,凌却都再也没回过头。
那时候才知道,凌每次回头不都是为了看教室后黑板的表,她自己也是有手表的。我比原来更爱在课上捣乱,却还像原来那样的观察她。一开始,她还是会轻微扬起的自己的嘴角一下,后来,她再无任何表情,就像我彻底的从这个班里消失了。
那时侯才知道,我们真的有可能再无瓜葛了,她对我已是漠然。
我应该从那时候起,就学会放弃,但人活着,总要有点盼头不是
在听说凌很爱她的男友时,我没有放弃,在凌不再给我回复的时候,我没有放弃,听到谭煎饼告诉我凌要出国了,我放弃了,因为出国这件事,对我来说太现实。
梦想从来与其他人的想法无关。她爱自己的男友,又怎么样,我还是可以梦想她有一天被男友甩了。她不再理我了,又怎么样,我还是可以梦想她会有一天她会重新爱上我。但凌出国了,对我来说,只能有钱,才可以出国。可是钱让和它有联系的任何东西,都会变的太现实。梦想如果不能虚幻下去,还算是什么梦想!
有钱,就会有很多梦想,因为梦想成真的概率就会高一些。没钱,那许许多多的梦想就会不停的简化,最后就剩下一个最强烈的—有钱。这是一个人生程序的循环,很容易出现bug.
确切知道凌已经去了日本,是大四那年的冬天,她提前考上了日本的一所动画学院,去那里做了交换。那年我再好好学习争取奖学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我确实不想创立什么微软,也不想搞什么脸书,不想要信息科技改变世界,我只想在大学里好好谈个恋爱。但我后悔了,我应该好好学习软件工程,即使不喜欢,也要妥协一下,然后争取去日本留学,因为我想在大学里好好谈个恋爱,却发现没有凌的我谈不了恋爱。
大四那年好几个学院都搬到了老校区,又破又旧,用什么都不方便,心情随着物质生活的降低也随之低落。同时毕业压力也很大,我们这届没有了清考,可我还有五门考试没过,也就意味着我不能在这年专心找工作,还要考虑怎么把原来的考试通过了。周围外地同学却一个个的找到了归属,张玉理成就优秀,已经留校保研。大妹儿回了东北,用家里的钱开了家皮草店,不久要和自己的青梅竹马结婚。王晨找到了一家软件公司,包吃包住,刚毕业工资就拿四千,最重要的是解决了她的户口问题,她终于成为了自己最鄙视的北京人。最重要的是傻b刘天仙竟然也考上了法国的一所设计学院,屁颠屁颠准备走人了。
回到老校区后,刘天仙因为寝室矛盾死活跟学院要了一间空寝室,听说那间空寝室闹鬼,别人都不敢住只有她敢住。当我的精神状态坏到连鬼都不怕时,她把我叫到她的寝室陪她收拾东西,教授我作弊技巧,夜里搂着我睡觉。有了刘天仙,我心情好了一些,但也许是那寝室阴气极重,睡眠还是有很大问题,成宿成宿的想东想西。在听到凌也要出国的那天夜里,我竟然睡着了,睡醒了以后,发现天还是一样的黑,原来我睡了真正的一轮,睡了足足一整天。
睁眼醒来后发现头晕昏昏的,浑身无力,尿意却促使我不得不爬下床。下床后喝水,发现左腮帮子疼,打开灯照照镜子,发现智齿有些松动。再看看刘天仙睡的香甜,真是想晃悠床把她弄醒了,竟然没有发现我一天都在睡觉,要是我突发心脏病,她估计是要等我尸体腐烂发臭流出来的绿水嘀嗒到地上才知道我已经死了。
进厕所的时候,一阵冷风呼的刮进来,把死气沉沉的我冻了个激灵。薄秋衣随风飘了起来,心中也扬起了一首歌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
路里风霜 风霜扑面干
红尘里
美梦有几多方向
找痴痴梦幻中心爱
路随人茫茫
我的心理辅导老师薛兰花说过:“在家自杀,为国为民。”。但由于好几次她不给我开假条儿,我这次准备不听她的话。我不能像小美人鱼那样,化成泡泡飘在天上。既然不能死的漂亮,起码要学习人家漂亮的人的死法。这时半夜,楼下没人,就算跳下去,也不会脑浆子糊人一脚面害的人家以后吃不了豆腐脑。
我们学校被骂风水差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年都有自杀的,我想这是个学校的传统,不能今年就我们这群贪生怕死之徒打破了,我死也算为学校奉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老宿舍楼不像良乡那样新,甚至比电影《致青春》里的楼还旧,女生宿舍楼的设计更是鬼斧神工,四四方方围成一个棺材型,中间还种了一棵歪脖子树,就是一个“困”字。前排楼还对着一片小松林,长年累月的聚集着女生的阴气。
我一条腿要迈出厕所的窗外,另一条腿因恐惧而颤抖着,悠扬的歌声一直响起,我确定是幻听了。小倩姐姐要召唤我回去了,心情欢快起来,另一条腿也大胆的迈了上去,我就这样蹲着女生厕所的窗台上,吹着冷风,月光倾倒在整个棺材里,歪脖子树依稀还挂着几片树叶,真希望一下子能跳到正好的位置,让树枝把我戳个肠穿肚烂,血浸泡在树里面,树就变成了珊瑚树,我在夜的深海里要大声唱歌。
也许该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道别,我便留恋的回了头,这个世界还真他妈的恶心。满地的无名液体,长长短短的头发黏在白色的墙壁水池上,就像显微镜底下的埃博拉丝状病毒,几个水流管得了尿不尽似的滴答滴答个不停,我闭上眼,再深呼一口气,一股尿骚味滚滚袭来,睁开眼一看,贞子来接我了,她身上还带着个ipad,公放着张国荣的《倩女幽魂》。
“啪”一巴掌,我料想到了,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脏话。
“你个傻逼想什么呢?这么大的音乐声你愣听不见?”
“你自己先学会梳头吧,乱的跟鬼似的,再说我想什么关你屁事”
“我他妈的足足看着你一整天,以为你睡死过去了,想把你拿刀捅醒又想让你睡个踏实觉,我刚睡着一会儿,你就偷偷地给我整这一出,你要死去别的地方死,别整的像我虐待你你要寻死腻活的。不就是她出国了吗,你也出国不就得了”
“我怎么出国,没钱我怎么出国?学习不好我怎么出国?我靠什么出国?”
“学你自己喜欢的,使出你吃你妈奶的劲儿学,一定能学出成绩来。你不是喜欢唱歌,那就学唱歌。李寒雨,我们还年轻,只要敢想,又有什么做不到的,什么都可以做!你他妈的能不能别总整的跟罗锅老太太一样绝望。”
“什么我们,我和你不是一类人。唱歌跳舞骑马射箭是你们有钱人的特权,穷人学唱歌跳舞只是卖唱,穷人学骑马射箭是为了打猎,穷人学一切都是为了活着而不饿死,你这个贵族小姐懂什么,你们干什么都有父母撑着。你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有钱表子。”
“噔噔噔噔”,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一又肥又胖的疯婆子,头发混乱,眼睛凸出,乍一看以为是我的克隆体,她冲着我和刘天仙叫道:“大半夜楼道里瞎吵吵个什么,还他妈的让不让其他人睡觉了。”
这层楼里住的大部分是刘天仙的同系同学,她的名声在本院臭坏了,基本和所有同学都有宿仇,这女生看来和她也仇恨不浅。她上去就跟那肥婆吵起来了,吵着吵着把整个楼道的人都吵醒了,一会儿围在厕所门口的女生多了几个,我深感自己这个姿态丢人,从窗台上跳下来劝架。刘天仙发现自己吵不过那女人,气不打一处使,上去给我一巴掌,出口成脏:“你他妈的添什么乱,我打打架关你屁事”
这一巴掌打的那肥婆吓住了,不敢说话了。因为刘表子太恨了,把我松动的智齿打飞了,血顺嘴角就流下来了,脸也有些红肿。她又瞪了我两眼,说:“捡起你的牙,滚回寝室去!”我捡起自己的牙,上面还连着我一点点的肉,怪不得血流不止,有点心痛,眼泪又要落下,却被刘天仙就像拽猫那样拽着后脖子弄回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