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北京人的理想》翠花下酸菜

18、第 18 章 原谅，这

　　原谅，这个词说来轻巧，做起来更难，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值得原谅，什么不值得原谅。□□犯值得原谅吗，尤其是□□幼女的这种人值得原谅吗？杀人犯值得原谅吗？可报仇杀人的人就不值得原谅吗？原谅总是很虚伪的，有些人表面原谅了别人，心里不原谅，有些人心里原谅了别人，却比以前更加恨自己。还有些人还一直以为是在原谅的，其实不知道那是放纵。

　　我想我周围的人一定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了我，不然为什么他们冲我发火的时候总是那么强烈，那么炽热，那样子好像积压了太久，他们暴虐的愤怒爆炸了，在我脑子里发出了”嘭“的声音，震得我发愣，好久才明白自己错在那里。王云霞对我愤怒到要把自己的奖状摔掉，小罗对我愤怒到要用面纱遮住了自己的脸，薛兰花愤怒到把自己的钱扔给了我让我去买面包。可是就算他们这样愤怒，也改变不了王云霞继续我的妈妈，小罗继续当我的朋友，薛兰花继续当我的心理老师，这种身份的持续，就代表他们再一次的原谅了我。唯独凌，她的原谅始终没有送到我心里，也许是因为她并没有发火，也许是因为她与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身份上的持续。

　　如果要说能把原谅用的最好的，莫过于我的父亲李七力，他总是能原谅世界上一切对他不好的人。如打折了他腿的人，尽管是因为他欠下赌债不还才被人打折的。还有扇他两嘴巴子的警察，尽管是因为他半夜喝多了要拿酒瓶子砸人才被警察打的。他总是能原谅他们，不是因为他们这些伤害他的人所作的一切是有原因的，而是因为李七力要自诩善良，所以一定要原谅他们，并且将原因隐藏起来。他总是能原谅我对于他这个父亲的不尊重，以至于别人看见他，都要对我说：“你爸爸对你多好啊，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孝顺啊。”李七力听到这样的话，总是要叹上几口气，那意思是命该如此，倒霉摊上我这么个孩子，只能瞎养着了。

　　李七力最爱干的事情就是中午醒来一瘸一拐的在屋里走上几圈，最爱说的话就是说：“你个不孝顺的东西。”

　　这句话尤其是在他饿肚子的时候来回来去的说，每天，他都会在中午从宿醉中醒来，问：

　　“我的好闺女，你给爸爸做什么饭了。”

　　“没做，我自己都饿着呢，要么吃饼干，要么等王云霞回来。”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亲爸爸起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白养你20年。”

　　他那变化莫测的表情，真是一种艺术。好像就是我是黄世仁他是白毛女，他是如此在我这个恶毒人的手下受苦受难，最后，他这个受害者秉持着善良的心原谅了我。他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我，满脸愤怒与委屈，再加上那条残废的破腿，一个苦逼父亲的形象浮现在大众面前，看到李七力这幅样子，总想起蟹哥的经典名言：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想到这里，不禁在心里哈哈哈哈大笑几声，又发狠的想要咬咬牙，他这人并不是传统的坏父亲，他除去酗酒吸烟偶尔小小赌博对家庭没啥责任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恶劣行径，譬如搞小三吸毒□□之类的，但他以我父亲的身份存在着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既可笑又可恶的感觉。

　　我恨李七力，不是因为他无能，没钱，懦弱，虚伪，自私，懒惰，这样的小缺点。我恨他为什么不是原来那个暴力粗鲁的他，使他失去了原有的男人的那种激情，也使我完全没有办法恨他。有谁会费尽心思恨一个愚蠢的小人物呢，他不再打人摔东西，也没有再继续欠下大笔外债。他也没有恶毒到杀人放火抢劫□□，一个连十恶不赦都不都不算的小恶人，我怎么能并不原谅他，何况他是我的父亲，就算他十恶不赦，我也要原谅。一旦原谅了他，我就没法原谅自己了，所以我便更容易恨他。

　　我如此的恨他，以至于我和他遛弯的时候，路过人工湖，都幻想着一个美丽的童话。我将他一脚踹下去，李七力瘸了条腿，一定活不了了。有个满脸白胡须的老头从河里出来，拿出一个24k纯黄金打制成的李七力，问我：“你掉的爸爸是这个爸爸吗？”

　　“是的，这是我的金爸爸，不过我还有个银爸爸呢。”

　　老头从河里拿出一个纯钻石打造的李七力，在灿烂的阳光下如冰雕一样夺目，说：“你的银爸爸进化了钻石爸爸，你还想要这个爸爸吗？”

　　“想要，金爸爸和钻石爸爸都想要。”我十分开心，把这两个爸爸卖出去，我可以把三加二苏打夹心的工厂包下来了。

　　善良的老爷爷摸着胡须笑了，说：“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诚实的孩子，勇于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来，让我送你一个最好的爸爸吧。”

　　最后，老爷爷掏出了一个□□。他才是我最最可爱的慈父。

　　哈哈，这可真是个好爸爸，不仅热爱科学，精通各个学科，而且还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呢，我终于可以有自己的欢乐组啦，到时候，全朝鲜的美女都是我的。我会抱着这一群群的美女，向凌炫耀，凌就会回到我身边。

　　除了对李七力的恨，还有一种寄托于他身上对以后生活的恐惧。每天对我不管不顾，一到外人面前，就做出个故意关心孩子的姿态，使我沦为一个不孝顺的人，他对我将来的名誉有着极大地破坏。在经济上，他不仅换不了一分钱，还每天跟着我一起糟蹋钱。他不仅糟蹋钱，他还糟蹋自己身子，他自己糟蹋身子，最后还得我跟王云霞伺候着，我一想到我以后不仅要伺候心脏病的王云霞，还得伺候喝酒抽烟脑淤血瘫在床上和肺癌晚期的李七力，我的工资都供不起这两个人的药钱，忽然就觉得往后的日子简直是越发艰难。

　　他不仅为我以后的青春添堵，他还不断为我孤独终老的结局做铺垫。我想我并不是那么纯粹的同性恋，也许我只是因为爱上了凌，所以变成了同性恋。由于影视圈潜规则的泛滥，越来越多讨厌的丑女人和越来越多的帅男人出现在我的眼里，不，也许我就是同性恋，但这并不能代表我不能和男人结婚，没有办法和男人产生感情不代表没办法和男人一起过日子，过日子就是演场戏嘛，骗骗别人骗骗自己，也许我有了孩子后，我就不会那么沉浸在爱情里，而是像王云霞一样沉浸在亲情里，于是，我渐渐对婚姻产生了希望的火花。但细细琢磨到李七力，希望就被倾盆大雨浇了个透。

　　这世上还有那个男演员能比的上天生戏子李七力，他继承了他母亲的演戏才华，最爱演的莫过于《我是一个好爸爸》，而在《婚姻是幸福的坟墓》这部戏里，他淋漓尽致的本色出演，彻底感化了我，毕竟，这是我从小看到大的。

　　他这人只要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一天都无法接受婚姻，我也就接受不了孩子。只要他在，我就永远无法成家生子，我就永远无法成为正常的女孩子。不会有丈夫为我分担以后家庭的责任和苦难 ，也不会有孩子为我的未来带来欢乐和希望，永永远远的，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面对未来的日子。

　　虽然王云霞现在是陪着我的，被迫的与我共同面对我的困难，可王云霞她以后又能帮我什么呢？王云霞能陪我活到长命百岁的时候吗？她肯定没有我活的长，我以后又能怎么办呢？

　　她这人只要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一天都不敢承认自己的性取向，我也就接受不了自己。只要她在，我就永远无法坦白自己，我就永远无法成为正常的同性恋。不会有女孩子跟我光明正大一起唱歌，也不会有女孩子跟我毫无顾忌的大声欢笑，永永远远的，真真切切的，都是她丢人现眼的绊脚石。

　　我没有梦想，我不敢有梦想，有梦想的人都是可以忍受孤独的勇敢追梦的。我害怕孤独，害怕生活，害怕将来。我怕这么多东西，什么都不敢做，那就不要再去想，想也没有用。我想要去爱人，也想要被爱，可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改变。凌还是理智的不爱我，王云霞还是神经病似的爱我，李七力还是自私的只爱自己。无论我做了还是没做，最后都相当于什么都没有做。

　　我没有爱，一个连梦想都没有的人，跟咸鱼有什么区别。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鱼记不住任何感情，没有感情，就没有爱情。鱼永远的忘恩负义，自由自在，游到哪个地方，都是一个新样子，鱼记不住别人，鱼连自己都记不住。

　　凌拍了怕鱼缸，问：“你是在睁着眼睛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