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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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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元这一路行的有些酿跄,轻功使得也不甚利索。拐过了几条街,终于跌进了一处院子。
一个书童早就候在院中,见蓟元跌进来忙迎上去,一张没长开的小脸皱成一团,快要哭出来似的扶起蓟元:“主子,怎么伤的这么重?
蓟元摆摆手,脸色已经苍白的不成人色:“佟源,去请苏大夫来。”
叫做佟源的小书童有些欲言又止,眉眼耷拉了下去:“主子,主上在屋内等您许久了。”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忍心,头低得更深:“只能先见了主上在传苏大夫了。”
佟源感到主子被扶的那只胳膊反射般的紧了紧,一贯冷眉冷目的脸上还是没什么神情。
他低头理了理自己的形容,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没说别的,将佟源扶着自己的手推开,挺直身子走进屋内。
屋内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此时正背手观赏墙上的几幅字画,看起来已是有些年纪。
蓟元神色谦卑,忍痛跪下行礼:“儿子见过父皇。”伤口扯得剧痛,下跪的姿势却一板一眼,没有丝毫懈怠。
背手看画的人没有转身,望着字画的神情一丝不苟,却丝毫没有叫他起来的意思:“怎么样?”
一句话,几个字,磅礴的威压充斥了整个房间。
蓟元垂在身旁的手不自主的握成了拳,艰难的开口道:“儿子潜入九叔府内,破了阵型进了密室,却并无父皇所说的地图。”
他顿了顿,暗自咬紧了牙关,像是说下去需要很大的决心:“出密室时,却不想被九叔影卫发现,现下,怕是九叔已经知道了……“话音落,头垂的已不能再低:“请父皇责罚!”
背手看画的身体僵了一僵,转身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手臂顺势挥起,动作快到看不清是如何掴过去的,已是一声脆响。保养得当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气,怒斥道:“没用的东西!”
蓟元稳了稳身形,勉强没有倒下去,一口血呛在喉头,忍住没有喷出来,嘴角却渗出了丝丝殷红。身子伏在地上:“父皇息怒……”
皇上沉默了半晌,神色间的怒气慢慢消散,两手再次背向身后,和蓟元相似几分的脸上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转身看画。
威严无法挣脱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起,你不必再找地图了。”
蓟元猛地抬头,一张难得有表情的脸,此时却是极度慌张,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不顾伤势,整个身子伏到地上,再次行了大礼,道:“父皇,儿臣虽比不得宫中几个皇兄出息,对父皇的心却是日月可鉴,只盼父皇不要放弃儿子。”
朝阳初升,门口一颗梧桐,花期已过,花朵早已落的七七八八,叶子却茂密的很,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蹦在上面。一派春日景色。
皇上眼中明明暗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转身入座,行云流水般的一套动作华丽且威严。一手不经意的转着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若有所思。
“国师昨日占星又有新预示。“他徐徐开口,身上衣袍沐浴在晨光中,整个人像是团着一层金色。衣角龙纹刺绣栩栩如生。
蓟元像是重新得到希望,忙道:“望父皇明示,儿子愿肝脑涂地。“
“雪花,蓝色六角雪花图案。”被转动的扳指透着温润的光:“应该与地图无关,可惜所有的预示只有这些。”
蓟元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低着的头没有抬起来:“父皇,儿子斗胆,不知道此物是应在人身上还是物身上?”
“国师并未言明,只说此物与地图缺一不可。我命你寻地图那么久,一直无所获。不如寻找新的预示吧,也许新的预示会提示出地图的位置。”
转动扳指的手终于停了下来,起身踱步,镶金丝线绣成的龙靴在蓟元眼前晃了几晃,才继续道:“你九叔那边,我来应付,你专心找这新的预示吧。还有,你母亲现在很好,你只需做好这件事,你们母子团聚指日可待。”
说完并不等蓟元回答,起身摁向摆架上一方麒麟兽的兽角,只见摆架旋转,地道顿开。原来此处与皇宫有密道相连。等候的内官们垂首列在地道两侧,只等皇上起驾回宫。
蓟元恭顺行礼道:“儿子恭送父皇。”语音未落,人声顿消,地道机关已然合上。
佟源一直候在屋外,听见皇上走了,也没听到主子喊人,推门一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魂儿都没了。他家主子倒在地上,伤口貌似再次崩开了,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汇在地上,一片刺目的红。
众人七手八脚将蓟元安顿好,此时苏大夫也到了,细细的号脉,吩咐准备东西包扎了伤口,也熬了药喂了下去。可半日过去,蓟元还是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佟源送大夫出门的时候,老大夫一直摇头,佟源被他摇的实在紧张,胆颤心惊的问:“苏大夫,我们主子情况那么不好么?”
老大夫连叹三口气:“蓟公子本就郁怒忧思,肝郁化火而致呕血,这几年调养下来,也算有所改善。可这每隔三五日就受伤,本就气血两虚,却还外伤不断,怕只怕……”说完无奈的继续摇头。
佟源也不是第一日听老大夫这么说了,可还是担心的要死,哭丧着脸说:“苏大夫,等我们主子醒了,您务必跟我们主子再叮嘱一遍,我们说什么他也是听不进去的,把自己身子都糟蹋的没样子。“
苏大夫点了点头,不忘交代道:“这几日的药可是绝不能断,按方子熬好,盯着你们主子按时服了。“
佟源应了老大夫的话,说着已到门口,安排人马好生送了老大夫回去。
容淡儿今日成果不错,子时未到,就已找到了九个符合师傅要求的人,心里难免得瑟,开心的不得了。
今日下午清吟们刚受到技艺师傅的考核,她琴艺得了第一,正打算找到这最后一个,就下楼去台上露一手。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点没藏住。
边得瑟边在二楼露台边溜达,脚步轻盈的像是要跳起舞来。
如月也感到了自家小姐的雀跃,跟在身后劝道:“小姐,你先别这么高兴,先找到最后一个再下楼也不迟。”
“好吧好吧。”容淡儿定住脚步,收了收脸上藏也藏不住的笑容,敛了心神,准备快点算出最后一个来。
眼神一晃,一行人行至大厅,其中一人看起来格外眼熟。此人今日一袭紫色衣袍,系了同色的腰带。虽为武将装束,走起路来却也风度翩翩,华贵非常,哪还有十日前那夜的一丝狼狈。
身旁同行的不知道是哪些大人,一路众星拱月般的簇着他上楼。身后还跟了不少随从,即便是随从,这衣着用度也比普通人家好了不少,可见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容淡儿偏头想了一会儿,脑中灵光乍现:“哦?原来是他?”呆了一呆,嘟嘴怨念道:“男人果真都是会逛花楼的,虽然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逛花楼的人,可今日不也在这里了,啧啧啧。”边摇头还不忿地翻了个白眼。
她愣神这会儿,一行人已走入二楼雅阁坐定。老鸨殷勤的侍奉在侧,忙着推荐各种类型花娘,张罗侍女们上茶上菜,笑的见牙不见眼。
容淡儿愣了半天才想起还有最后一个符合条件的人没找到,赶忙准备。却听如月在身后跺脚急道:“小姐啊,到时辰了啊。”
“啊,这么快?”
如月鄙视道:“谁叫你走神的,认真点好不好啊!“
容淡儿摊手道:“那就没办法了。”说完蹦蹦跳跳要去上台演出。反正初一以前师傅也不会将她放出去,还不如自己开心点。
如月垮着脸望着她的背影,无奈的跟了上去。
要说起容淡儿的兴趣,除了相术以外,便是这琴艺了。司空展不知道女孩子家会喜欢这个,幼时也没有培养她这些,自她十岁第一次随他来这牡丹楼,看到她盯着清吟们弹琴时露出的艳羡眼神,回去便请了最好的艺师传授技艺,一直学到出师。果不负司空展厚望,这琴艺,容淡儿也是练得精之又精。
容淡儿拿了琴,正等台上清吟们下来,便要上去。
侍女红袖从楼上跑下来,边跑边说:“绒花姐姐,鸨母喊你上去呢。“手还配合的指着楼上。
容淡儿未语先笑,总是叫人觉得亲切非常:“这可奇了。雅阁不是不用我们伺候么?“
“鸨母就交代奴婢来请姐姐上去,别的奴婢也不清楚。“红袖不好意思的催促道:”姐姐快点吧!“
容淡儿抱着琴,也不知鸨母是个什么心思,只得一脸茫然的跟着红袖上了楼。走到雅阁门口才发现,要去的竟是那人所在的雅阁,心中惴惴,想起上次相逢的场景,心里暗暗担心,不知他会不会认出她来。
进了雅阁行了礼,鸨母殷勤交代道:“绒花儿,蓟元蓟将军今日特点你来献艺,你可好生伺候了……”
容淡儿忙应了,神情呆了一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点她奏琴,心里暗暗奇怪。
抱琴进了珠帘后。坐定,手指轻动,乐音如流水般倾了出来。
容淡儿手指不停,心思却完全没在手指端,抬眼从珠帘向外偷望出去。
蓟元正和身旁武将打扮的一个人谈着什么,一张脸严肃的板着,没有一丝来逛窑子的恩客们的神情。眼下泪痣生在英武非凡的一张脸上,却是显得格外妩媚,衬得脸部朗硬严肃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容淡儿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自己都不受控制的移不开目光。她自认为在花楼混了这么久,男子英俊容貌却也常见,可自己却总觉得仅仅见了两次的他的脸格外好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跟揣个兔子似的跳个不停,自己都快鄙视自己了,怎么就这么没出息,次次见了人家都脸红心跳的。
想到这里,容淡儿的脸更热了起来,像有把火从心里一直烧到耳根。
蓟元说话间,却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顺着胶在脸上的两道目光看了回去,正对上容淡儿那双星目。
容淡儿心底一阵乱颤,手一滑,琴弦不稳的晃了一晃,差点就错了音。眼却再不敢望他,低眸认真弹奏。
蓟元暗暗想笑,眸中神色也不复刚才严肃,似是又带着那种魅惑人心的邪气笑容般,淡定的将容淡儿又望了一回。虽席间觥筹交错,莺声燕语,偏蓟元他心有所思,再看向席间,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容淡儿就这么一直红着耳根奏完了三曲,这才唤歌娘来唱曲儿。曲既已奏毕,她也终于不用总红着耳根坐在此处,抱琴行了礼,连抬眼看蓟元一眼都不敢,慌不择路的就要往雅阁外走。
“慢着。”
声线依旧清冷,放佛带着那夜悠悠槐花香,隔过这一屋人,一桌菜,十日的时光——就这样飘然传来,传入了耳根红透的容淡儿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