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球》郭笑凡

7、第六节 宇宙中的恶与善

　　场景：地球，1977年北京地安门附近一个胡同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
　　「孙可柔，妳怎么不跟着念？」简陋学堂是土墙和瓦片堆积起来的湫隘陋室，瓦缝中披洒下来的光柱，让几个失学已久的青少年必须错落在适合阅读的位置才能躲过强光，下雨时则又要伴和着雨滴共读，教室上方还挂着欲坠还悬的屋椽。说是座位，其实也只有石头或木凳，摆在高一点平一点的石头上，或是搭起来的旧木板前，只是可以坐下罢了。老师用土条或熏黑的树枝写在木板或泥板上，算是黑板和粉笔了。哪有书！都在□□时期给「破四旧」烧掉了；这间「教室」，□□前，也是间宗祠兼学堂。现在的倾圮石碣、断垣残壁，只能从剥落的祖宗家训中，隐约吐露这儿曾经绽放的风华。

　　「我觉得这句有问题！」孙可柔看了看老师答道。
　　「妳这孩子！没爹没娘的！怎么这么不受教！」老师很生气：「现在有书念已经不错了，看妳在前几年，想念都不敢念，想念都没得念噢！」「要不是我和妳大爷是朋友，我看妳找谁教去！」
　　孩子学生们，因为失学已久，有的根本没念过一天书，所以教育水平参差不齐，学习效果也不一样。孙可柔这个女孩，在这群孩子里面是比较成熟的，被大爷养着，只听说是从蒙古呼和浩特到北京来的，却没听说过有啥亲戚在北京。

　　「有什么问题？妳说！」
　　「这句应该改一改！」老师瞪大了眼，从自己受教开始至今，受教于好几个夫子，从没有一个人，甚至中国哪个皇帝，敢改「三字经」的字句，尤其这头几句最经典，也是被中国人代代传诵的名句——「人之初，性本善……」现在被挑战和质疑的，竟是这个黄髫小丫头！
　　「怎么改？妳给我好好说！」
　　「我觉得，应该说人之初，性本善，『藏着恶』，才对！」
　　老师吹胡子了！
　　「你看，如果人性都是本善的，那么怎么会有『恶』呢！你看，如果没有恶，坏人、坏事那么多，都从哪来的？如果加上『藏着恶』，那么接下来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才说的下去呀！」
　　看着这个小女孩，老师有点恼怒，又有点惊讶。不是吗？中国各家学说里，不是有荀子对人性也提出「性恶」的说法吗！而且这个小女孩所说「坏人、坏事那么多」，也确实是个事实！

　　「老师，对不对嘛？」
　　老师摩了摩可柔的头，皱纹间挤出一丝笑容，「唉！对是对！但书还是要这样背！」

　　场景：地球，伦敦近郊，2007.1.30
　　雪真的如鹅毛般片片飘下，不过一个多小时，天色也暗了下来，虽然英国是个先进国家，但驾驶在乡间小路，晦暗的路程也会被蒙蒙白皑欺了正确的方向。
　　愈开愈心毛，竟开到了一条可谓嶙峋的石头路上，一个陌生的乡间石头路，并不是开辟给车子通行的石头路。彼得一个打滑，感觉轮胎「砰！」的一声，「不好！」，随即方向盘告诉他应该是刮到了一个不规则凸起石块，爆了胎。

　　幸运的是彼得瞥见前面不远隐约中泛着亮光的小小农舍。
　　彼得边敲门心边想，奥文还在车上，给点钱让小农舍里的穷人赚赚，赶快换好胎，离开这个穷乡僻壤鬼地方。
　　屋里的灯光是微弱的，但透出的光却是和煦的。门开了。
　　「请帮我的忙，爆了胎，小孩在车上，请把车胎换掉。我会付给你们钱！」，「车就在前面不远！」

　　开门的是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答了一声：「喔！」
　　彼得在小男孩回身找人的时候，自己顺理成章的返回车里，里面有暖气避寒，还可陪陪奥文，就存着「花钱的是大爷」的心理，看着小男孩搀着佝偻的老先生，老先生穿着盖头披风外套，一跛一跛在风雪中缓缓趋近爆胎。

　　「千斤顶知道吗？」「拿过来！」
　　小男孩迟了迟疑，选了工具箱里的千斤顶。 「对！是这个！千斤顶要顶在车子底盘大梁或有骨头支撑的附近，才能把爆胎顶起来！假如不是顶在大梁或有骨头的附近，会把底盘顶凸一块起来，车里面会很难看，还会把底盘顶坏！」老先生似乎在给这个男孩机会教育。彼得从窗边听见夹杂在风雪中微弱的声音。
　　「四个螺丝要平均锁紧，不要一次先锁紧一个螺丝，再锁紧另一个，要不然轮胎会偏，也容易松掉！」老人家一步一步进行着。
　　可是怎么这么慢啊？都快半小时了。天气愈来愈向这几个在荒夜中的人类炫耀严寒的威力。彼得在车里显得烦躁，奥文则好奇地望着这一对修车的老少。
　　「换好了！」老人得意的语气向车里的彼得示意。彼得想：「等得都快睡着了！有什么得意的！」

　　下了车，彼得看了看修好的车轮，问道：「我该给你们多少钱？」
　　「不必了！威廉说你有小孩在车里，所以我来帮你换轮胎。」「如果换作是我在这个鬼天气爆胎，你也会这么帮我的，不是吗！」老人急切地回了两句话。
　　「我会吗？我会这么有善心吗？」彼得扪心自问，又羞愧又敬佩这位老先生起来！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于是掏出十块钱英镑想塞在老先生手上，但没看见老先生要躲或要收的响应动作，彼得正觉得奇怪，小男孩解释道：「爷爷眼睛看不到！前两年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