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球》郭笑凡

5、第四节 彼得的汤氏症宝宝

　　场景：地球，2000年，英国伦敦医院，产房恢复室

　　丽妲（Rita Duan，段丽妲）呆愣在产房的病床上，直到护理师小姐提醒她该吃止痛药了，她才从浑噩中清醒回来。

　　医生在她生产后半小时，亲自到她的病床前：
　　「罗威尔太太（Mrs. Lovell），我不得不告诉妳，很抱歉，妳的小孩经过我们所做的初生婴儿检查，结果发现患有『汤氏症』，也就是所谓的『汤宝宝』。」
　　「『汤宝宝』？你是说我生的小孩是……，是将来智能和机能都会有障碍的小孩？」
　　医生点点头：「不过，还好，汤氏症的小孩只是智能稍低，也有一些生理上发育和一般人不一样的特征，先天也可能带有疾病，但比一些遭遇更可怜的小孩，也算是比较幸运了。你们夫妇要用终身的爱与关怀去照顾他！」因为汤氏症小孩，成长过程中智能和体能都会发育不足，寿命也不长，父母在养育的过程很辛苦，所以医生特别安慰了丽妲。

　　「为什么是我？是遗传吗？」「我们家都是高学历，也没听过家族亲戚中有这样的病史。」「我在香港功课都在前茅，念最好的高中和最好的大学毕业，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眼前浮现出丽妲高中考大学那一年，为抢个图书馆座位，一大清早在馆前门口排队，有一个跳排舞的团体就在队伍前面跳舞运动，他们都是早起舞蹈会的妈妈，但有一个十几岁的「汤宝宝」也在旁跟着学跳，却完全跟不上拍子和动作，样子滑稽，却又让人怜悯。那时丽妲知道那个孩子就是所谓「白痴症」、「汤氏症」小孩，自己还多瞧了汤宝宝几眼，说了句「上天保佑你！（God bless you !）」，却完全联想不到自己会成为汤宝宝的妈妈。

　　之后，丽妲的先生彼得（Pete Lovell）才赶到医院，看了婴儿，听到消息。「我们家族也没有这种病史！」「别想太多了！」彼得知道丽妲极想知道他的答案。

　　丽妲从医生那儿初步有了汤氏孩童的概念：关于「汤氏症」，大致来说，人类遗传基因的染色体有 23 对，共 46 个；汤氏症则是第 12 对染色体比正常人多了一根出来，变成总数 47 根染色体。患者他们长的都很像，好像一家人似的，智能发育较迟缓和不足，会有塌鼻、额头稍高、枕骨扁平（俗称扁头）、小指头少一节及可能视障等特征。

　　「这是一份医学研讨会有关汤氏症小孩特征和如何养育的数据」2.，医院在丽妲出院时交给丽妲参考了解3.。丽妲迫不及待翻阅……

　　当丽妲和彼得阅读完院里所发的参考报告后，知道要面对儿子这么多的缺陷和后遗症，更加重了愁云惨雾的气氛。
　　丽妲哭道：「彼得，真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是上帝送来的瑕疵品，是来世上受折磨和耻笑的！」
　　「丽妲，我爱妳，这怎么是妳的错呢？」「我相信这是上帝的旨意！」彼得此时最好的安慰就是将丽妲紧紧搂住。

　　场景：地球，2007年1月19日，英国伦敦
　　一早起来，彼得罗威尔（Pete Lovell）的头撕裂地疼痛，窗外银色的雪景，默默在夜里铺盖了屋脊和道路，枝枒瑟缩忘记了摇晃，也似乎冰冻了彼得对昨夜借酒浇愁的记忆……
　　每次一想起妻子丽妲（Rita）的过世，就唤起他对丽妲的歉疚和怀念。歉疚他太投注于工作，只要他再多投入一些关怀，必定可以化解丽妲的自我封锁和始料不及的深度自责；而一幅幅夫妻恩爱的往日情怀画面，抢着窜过脑干神经，压迫彼得每次得用酒精来排列它们…
　　1992年丽妲（Rita , 段丽妲）漂过伦敦海峡、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从地球另一端的角隅，携了简单行囊和书笈，只身来到英国，而一次彼得在牛津大学的演讲中，邂逅了临时被找来代班的香港女留学生段丽妲（Rita Duan）担任中文翻译，彼得原来对黄皮肤的东方女子毫无情愫上的倾向，但眼前出现的这位香港女子，中英文造诣俱佳，非但内容翻译的悉中肯綮，遣辞用字亦极具品味，而典雅婉约所绽放的书香气息，是浸淫在西方科学、理性文化里从未呼吸过的清香，更遑论丽妲柔美似月的脸蛋，加上一席乌溜垂肩长发，偶尔系起栉比的辫子，荡漾在颈项间，也荡漾了彼得的情迷……。东方是神秘的，而宗教更是神秘的，可是那次演讲，彼得居然讲的主题是有关天文和东西宗教观，让科学和神秘大胆地对话，开启了丽妲对天文和宗教的兴趣，也开启了对彼得的崇拜，尤其彼得外观挺俊，五官线条如同极品雕塑，时而文诌时而粗犷的穿著和搭配，隐约透露彼得对生活的优雅调性，已脱逸俗套，创出一种自属的风格。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彼此反衬出些许孤傲和自信，却又不是惹人憎厌的骄狂，早就是校园里女生争宠和争议的偶像。

　　所以，彼得和丽妲相互欣赏，是理则上的应然。

　　但以东西方对通婚种别之文化言之，还真的有些差异！丽妲的父母在知悉丽妲在英国留学未出一年，就和高鼻子、白皮肤、手脚毛长，和自己语言又不通的老外结婚后，虽然心里面安慰着自己女儿嫁了一个好丈夫，可称之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但因为他们的爱女结婚后必须长住英国，也可说从今就失去了长期呵护的独生女，因此显得并不怎么开心。这方面教丽妲很挣扎又内疚，也施予了丽妲无形的心理压力。同样，彼得的父母对彼得会选择东方女子作为妻子此事，虽然较丽妲的父母开明，但也曾经劝过彼得。

　　等一下要带儿子去教会做主日崇拜，今天星期天，也是丽妲结束生命的第四年忌日。礼拜结束后会带儿子去丽妲坟前祭祷一下，下午去看看父母。平常工作忙碌，有长段时间没回家了，待久一点吧！况且儿子最喜欢爷爷养的金刚鹦鹉了，它好会讨好人，脑袋会配合着重金属音乐左摆右晃，两脚也会来回踩动打拍子，逗着儿子哈哈拍手大叫大笑。好了！让自己轻松一下，今天就这样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