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球》郭笑凡

4、第三节 “撕单”和没有第四个

　　两人碰了杯后，换奥斯卡咕噜一声，把酒杯的酒精全灌进了肠道。黛玉因为奥斯卡愿意帮忙，心情也好了很多。

　　首先他们理出了出问题手术的态样和过程共同点：第一，都和「脸部整型」手术有关；第二，都是脸部多种整型部位，不只是单一割双眼皮、隆鼻、除皱、拉皮或丰唇、削骨，必定是结合以上多类的整型；第三，都会用到「自然麻醉法」全身麻醉，换句话说，病人手术中会有一段时间完全被麻醉，包含脑神经，而无知觉；第四，麻醉恢复后会有一些头痛，而且恢复期比别人久个五到十分钟。
　　「好了，再看看他们的病历，看看有没有什么共通点？」
　　黛玉望望这个小老弟，用佩服的表情点了点头：「我去拿。」

　　「性别没问题，男女都有；人种没问题，各种肤色都有；贫富没问题，贫富相差不大，但也不是都相同；地区应该没问题，找不到共同的区域特征；年龄也没问题，二十到六十岁都有；国籍从他们的姓氏来看，好像欧裔美裔都有，似乎也看不出来排除亚裔和非裔的感觉！学历，你这里没纪录！有没有犯罪前科？我想你这里更不会有这种数据，看不出来！」黛玉在旁边听到分析，也赞成奥斯卡做的结论，但有一些失望，因为没发现什么异常！
　　「刺青呢？有没有表示他们是同一个宗教或组织呢？」黛玉小时候在台湾常看「怪盗亚森罗频」这部系列推理小说，好像说到会有什么邪怪的标记或图腾。
　　「嗯！没错！可妳发现了没有呢？」是呀！应该是我这里去发现和注意的，反而去问了奥斯卡，黛玉有点不好意思：「没注意耶！不过至少我看过第二个那个女的，身体外部有露出的部位，可以确定是白白净净的，私密一点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想如果宗教帮派或组织应该会在明显的地方刺青才是，这样才易于辨识，如果这种推论是对的，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刺青并不代表他们的共同特征？」
　　「我同意！」。奥斯卡继续翻阅三人病历，忽然一声：「啊！」
　　「怎么样？」黛玉听到那是振奋的发现。
　　「这三个人都是『奥古斯都』先生介绍来的，是同一个人介绍来的！」果然奥斯卡发现了不太会被注意到的「你为什么会到本店进行美容咨询或手术？」这项问卷调查和回答。
　　「『奥古斯都』先生？我完全对这个人没有印象啊！」黛玉一脸疑惑：「他为什么要介绍他们来呀？我平常也没发什么广告传单，都是靠口碑相传的，但记忆中也没有这位病人啊！」黛玉的疑惑直接而单纯，确是实实在在的情形，奥古斯都没来过店里啊。
　　可是在旁的奥斯卡，结合了怪事的联想，难道是……
　　「奥斯卡！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奥斯卡并没有回应她。
　　「你想到了什么事对不对？你要告诉我呀！」奥斯卡仍只是沉默。
　　「奥斯卡！你必须告诉我呀！你说你要帮助我的！你不说我会疯掉！你说你是我的朋友的！」黛玉过来居然揪起了奥斯卡两个手臂追问不停！
　　奥斯卡拗不过黛玉的恳求，准备说出他的疑惑：「Daisy ！妳一定要冷静，这只是一个传说，我根本没把握，况且一点眉目也没有！」
　　黛玉吸了一口气：「什么？说吧！」
　　奥斯卡：「奥古斯都是我们西洋故事中传说的『吸血鬼』！」
　　这话一出，黛玉果然脸色发白，奥斯卡怕黛玉承受不了，自己也觉得荒唐，连忙修饰兼安慰说：「可是这只是个故事，怎么可能嘛，尤其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完了，奥斯卡无稽之谈，果然在黛玉心上烙下了黑色忧郁的印记！

　　「可是我们诊所果真发生了怪事呀！」这是对奥斯卡安慰话的第一个怀疑；第二个担心事又接踵而来：「那么我们家Angus（安格），也是魔鬼的一家人？他们和Angus长得那么像！」
　　「我就说不要说嘛！这纯粹是个巧合罢了！真的只是传说故事！」
　　「奥斯卡，你说他们为什么不知不觉就被整得很像，很像汤氏症病人？而Angus又和他们长得那么像？难道不是魔鬼在操作？他们是不是魔鬼家族？」
　　「Daisy ！我们都是学科学的！妳看，这世界哪里有吸血鬼的事！连所谓的『神迹』都可以经过科学合理解释了，更别说『鬼』了！」「不过我答应妳，我们把这三件奇怪的事进一步查清楚好吗？」

　　时间很晚了，奥斯卡和黛玉明天都还要上班，况且今天奥斯卡本来是来帮忙的，自己问题没解决，又把整个问题导引到不能收拾的胡同去，需要把窘境沉淀一下。奥斯卡于是告辞回家休息了。

　　今晚的对谈，两人约定继续努力找出还没解出的怪事事实，虽然奥斯卡极尽能力的解释和安慰，对研究理工医学的黛玉来说，应可接受，但这如同在木板上钉了钉子之后，虽然又拔掉了，永远也不能平抑曾经钉下钉子留下的痕迹……

　　奥斯卡离开后，黛玉收拾酒杯酒瓶和尽顾着讲话而没吃多少的剩菜。就像剩菜一样，黛玉还剩下好几个疑问还没请奥斯卡提个意见给她！另外，黛玉努力回忆这几个病人手术中的反应，是不是也有相同可疑之处。「对了！好像在恢复麻醉的过程中，护理师琳达曾经告诉她，每个病人会像做梦一样大叫一声，叫声听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叫一样的字眼，但发音都有点接近『撕单』等等」黛玉似乎回忆起一个重要的线索，急着想告诉奥斯卡。

　　这些心里的结，搅扰了黛玉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黛玉算算奥斯卡应该已经起床的时间，迫不及待打了电话给奥斯卡：
　　「奥斯卡，很重要，昨天晚上回想了一晚上，也真该死，为什么以前没有注意，我的护理师曾经告诉我，他们三个在恢复麻醉的过程中，好像听到他们都会像在做梦一样大叫一声，类似说『撕单』这种发音的叫声！这是其他部位手术病人麻醉以后没有遇到过的现象！」
　　「哦！『撕单』？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听起来发音好像『撕单』。三个人是不是讲一样的语词，我的护理师并不太确定啦！」
　　「好吧！这个发现列入考虑！」
　　「奥斯卡，真的真的很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愿意把我当朋友帮我的忙！」黛玉真的很怕奥斯卡因为昨天晚上的内疚或是怕麻烦就不帮她忙了。
　　「别这么说！我会永远在妳身边！」这就是奥斯卡多么善良之处。也让黛玉在电话这头宽了心而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那么以后我该怎么办呢？还要不要接脸部整型的案子？」黛玉的意思，是担心以后会做出第四个类似汤宝宝脸孔的案子。
　　「嗯……，嗯……」奥斯卡一时也无主意。又想了一下：「接最后一个好了！看看最后一个还会不会同样是汤氏症的结果；如果又是，可以乘机问个清楚，说不定可以提供我们一个查证的新线索！」
　　「好吧！可是万一是，虽然我们多了一条线索，但我想我也不敢再继续开业下去了。」黛玉这个决定是理性而且合理的。
　　「我同意！」「给我前面三个病人的有关资料！我想透过在警界做事的朋友查查看他们有没有犯罪背景！」
　　「对对对！」于是黛玉把三个人在病历表留下的资料给了奥斯卡，但同时嘱咐这是病人的隐私数据，必须保密。

　　才挂下电话，黛玉又想到一件事，又打给奥斯卡，害奥斯卡才在牙齿上涂满了牙膏泡沫，赶紧吐出来，漱一口水：「没关系，什么事？」
　　黛玉道了歉，把突然想到的想法急切告诉奥斯卡：「我昨天讲到刺青或其他识别标记的事，我们初步认为身上没有识别标记，这应该没错！」「但你会不会觉得，长相，汤氏症的长相，是不是就是他们的识别特征或标记呢？」
　　奥斯卡眼睛一亮，心想：「是啊！我一下钻到标记来识别『自己人』的错误逻辑里面，也许，正是用整型来创造标记识别呀！」但如果这样赞同了黛玉的见解，岂不是坐实了汤氏症的长相就是他们「自己人」的识别标记，那么黛玉对收养汤氏症的安格（Angus），原本是满腔的爱心，一定会化为灰心沮丧，何况，昨天还讲到「奥古斯都」的问题。因此，奥斯卡想避开这个话题，巧妙地回答：
　　「妳想太多了啦！」「我看这些是巧合的成分居多，再说，妳搞不好创出了一个新的时髦造型，让人意想不到却受他们欢迎！」「就这样，我们等最后一次案子整型后再说，好不好？」
　　黛玉知道这是奥斯卡在哄她，但也确实，并没有病人对她抗议啊！「好吧！去上班吧！我们就等下一次的情形吧！」

　　二十天后。
　　黛玉用略带颤抖的手，将为第四个多区域面部整型的患者揭开盖布和纱布，几个诊所的小护理师也好奇挤了进来，大家屏气凝神……

　　揭开了。「哇！」一阵欢呼。没有。不是汤氏症的脸。可吐了黛玉这一阵子来的怨气和疑虑！

　　「奥斯卡！没有！没有第四个！这个不是汤氏症的脸！」黛玉好高兴急着打电话告诉奥斯卡。
　　奥斯卡听言也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没事的，前面都是巧合罢了！」
　　黛玉和奥斯卡都放心了，也松懈了。「这一切都是自己吓自己，庸人自扰！」两人的结论。
　　是吗？这回整型案的客人，问卷调查介绍人这栏的记载是：「只是路边经过有印象而进来」。
　　另一方面，奥斯卡昨天接到警局朋友友情帮忙的查覆，查出前面三个病人，竟然都有大小不一的犯罪前科纪录，本来今天正要和黛玉商量，但就因为黛玉可以正常完成了脸部多部位整型，一扫阴霾，这件事就显得不重要了，奥斯卡也就没再重视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