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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节 汤氏症患儿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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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第三张相类似的脸孔了,黛玉在病人回诊后,经过照相和前两个整型的脸比对,确定又是张类似的脸孔。是第三张术前和术后呈现的脸孔显不相同、不符病人原来企盼模样的脸;更奇怪的是,这也是对整型后果一点也不吵不闹的连续第三人……
黛玉看着第三人病人的脸,嗫嚅地问他说:「你……你……还好吗?有……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问题?噢!对了,谢谢妳,医生!」,又补问了一句:「是我还欠妳什么费用吗?」问题的回答完全不是黛玉担心的事项。
黛玉心里忐忑不安,真是见鬼了!这中间肯定有什么问题。
「奥斯卡,你下班后有空吗?拜托来我这儿一下!」黛玉心慌地向奥斯卡电话求救。
前几年和丈夫离婚后,黛玉整颗心真的「放下」了,她知道「人生如开车,不能一直看着后照镜」,因此,她将工作之余的时间,除了健身运动外,就投入了小区服务工作,主要是帮助该区一个教养中心,帮助教养中心收容的一些可怜孩童们,带他们出去玩玩,和他们说说故事,教一些适合的课程,最后更收养了一个汤氏症小孩,因为这小孩三四岁时被弃养在教养院门口,当天她正好要从教养院回家,看到一个孤伶伶的小孩杵立在寒夜里,望着她,楚楚可怜,怎么舍得!她一个念头告诉教养院:「我要收养他!」于是,当夜黛玉就带小孩回家,帮他清洗清洗,让家中多了一个成员。只有在黛玉必须出远门的时候,才将小孩托养在教养中心。
「我佩服妳的勇气!更佩服妳有这么好的心肠!妳知道汤氏症宝宝的教养过程很艰苦吗?」很多人都是这么问黛玉的,这里面最真挚的就是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做事的奥斯卡(Oscar Brown)了。
奥斯卡住在黛玉诊所附近不远,具有八分之一中国人的血统,常常和黛玉是同时段在教养中心值班的志工,有很多科学的故事都被他讲来逗孩子们笑。奥斯卡听到黛玉的决定时,真的非常非常讶异,但黛玉回答他:「我知道,但我欢喜做,甘愿受!我们中国人说好心有好报!这小孩和我必定有深刻的缘分,才让我遇到他。我会用爱心把他教养到生命的最终点!」
黛玉和奥斯卡毕竟是在教养中心担任志工多年,知道汤氏症的由来是基因染色体第12对多出了一条所产生的突变,智能低、生理发育比正常人迟缓、寿命也不长等等常识,但黛玉这个决定到现在都未曾后悔过!奥斯卡以一个小老弟身分真的从内心敬佩,并且以他对黛玉的观察和认识,黛玉确实真心对这孩子投入了关怀与爱!
黛玉等到奥斯卡到的时候,差不多快晚上九点了。奥斯卡体贴地还带了一点小零食,想和黛玉讨论时一起吃,也让黛玉的小朋友「Angus(安格)」吃一些。
诊所也下班了,黛玉带奥斯卡在接待厅里坐下,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十九年的麦卡伦,直接就问奥斯卡:「喝点威士忌吧!」「你还可以尝尝一种中国风味小菜——『卤菜』,我这里有豆干、卤蛋和海带,还有一些花生米。我们通常把它们叫做下酒菜,因为觉得一边喝点酒,一边配点菜,可以增加喝酒的兴致。试试吧!」
和黛玉(Daisy Yu)认识有三四年了,平常聊天的话题也很广泛,奥斯卡从来不知道Daisy会煮中国菜,更意外今天还邀请一起喝点酒。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他知道Daisy曾经嫁了一个酒鬼。
「有什么事吗?这么慎重!Daisy !」奥斯卡啜了一小口,还在闻着杯边滑下的酒痕,歪着头就问。
黛玉将准备好的三个手术前、手术后照相存证的照片,摊在奥斯卡面前桌上,自己却仰起头喝了一大口酒,伸着舌头比了一个酒好辣好辣的手势,然后说:「你比对比对术前术后的照片!」
「哪个是术前?哪个是术后?」「是同一个案子吗?」
「问题就在这里!」,「这是三个不同的个案,有男有女,手术前都有他们想整的面貌,你看他们原来长的是这样!」「这是我和他们商量本来想在整型后达到模样,原始3D示意图,看这三张!」「另外这三张则是手术后回诊确定的模样。」黛玉一一将照片解说给奥斯卡看。
奥斯卡果然是哈佛的高材生,一下就看出蹊跷:「妳的意思说,这三个人整型前的脸比整型后的脸还好看,整型后被妳做成同一张脸,而且做成像………」,同时指指黛玉收养的儿子Angus(安格),「……像Angus的脸?」
黛玉又喝了一大口酒,皱着眉,点点头。
「所以妳现在要赔惨啰?」
「反而没!这是最怪的地方!」,「反而这三个人回诊后,都没抱怨;而且谢谢我。」
「不可能吧?」,
「真的,居然一个都没有!」
奥斯卡不敢置信地看着黛玉,问:「有人会喜欢这种『汤氏症』的脸型?」
「其实,乍看之下他们的脸虽然和汤氏症的脸很像,但是仔细比较,这三个整型后的脸比天生汤氏症的脸似乎稍微俊俏一点,还是看得出来有些不同!说清楚点就是他们三个男女的型,看起来是属同一类的,然而天生的汤氏症的脸型又是另一种类型;而且,他们三个都是成年人,身材比天生汤氏症的人为高。」「当然,依我们的眼光,尤其是美容医生的眼光,当然不能接受整成现在他们这个样的的!」黛玉诚实回答着。
「那么妳为什么还要帮他们整出这种型来?」是啊!每个人都会这样问黛玉。「难道是因为想着儿子Angus(安格)的脸而……」奥斯卡含蓄不敢说出「失手」两个字。
「奥斯卡!我发誓,我每个步骤都做得很确实!我发誓我已经回想过千百遍了,没有,真的完全没有『失手』这回事。护士在旁边也都可以帮我作证的呀!」
「护士也觉得奇怪吗?」
「她们也都觉得是不可思议的怪事,但我叫他们绝对要保守秘密,因为到现在也没人出来要砸我们的招牌啊!」
「这就真的奇怪了!」
「奥斯卡!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找出这个怪原因!我都快崩溃了!」黛玉说着说着就轻泣了起来,说:「你是我在感觉无助的时候,最先也是唯一想到的朋友!」,低下头又微弱地说:「奥斯卡,我……我……没有朋友……」
一阵鼻酸,奥斯卡也快流眼泪了,最后一句「我没有朋友」,应该是黛玉在彷徨中内心被激出的最原始卑微。那是黛玉的真话,是一个飘落异乡小女子的辛酸话,是扯下尊严面纱承认失败的心灵表白,更真真切切是一个孤苦无助女子求救的简单恳求。奥斯卡这时后悔前面是不是说了有失朋友道义的话,让黛玉感伤。
空间凝滞了一会儿,奥斯卡才说:「来,干杯!让我们把整个事重头整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