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深處》裴攸芒果

15、山雨欲来

　　沈襄一进厢房，便见到李然魁、林思成、杜仲与连容四人已就坐于位上。众人见到他均是面上一喜，但见到他腰间的配饰，又觉得有些别扭。
　　连容看着沈襄，不知道该是该恭喜还是要说几句安慰的话：「沈哥…」，林思成却先温温一笑，他毕竟比其他人大上一两岁，较为稳重：「恭喜，这次花神祭可真是太成功了！」
　　杜仲向来冷淡，此时也淡淡说道：「很是精彩。」连容见连平时冷言冷语的杜仲都开口了，也就笑着说道：「沈哥可真是厉害！」，说完还拍了一把站在一旁不肯说话的李然魁：「啧，平常最爱嚷嚷的家伙哑吧啦？」
　　李然魁拍了一记桌子骂道：「他奶奶的，爷就是心里不痛快！」，沈襄知道李然魁最是热血真性情，知道他关心自己，替自己生气，心中感到一阵温暖。沈襄先拿起桌上的酒杯，替自己满上说道：「沈襄在此谢过各位兄弟，没有你们帮忙，沈襄是绝计完成不了祭神舞舞台的！」说完，便一口饮尽，在众人面前倒挂酒杯。

　　李然魁见沈襄无一丝不悦，而是豪迈的向大家敬酒，忍不住叫好：「好！爷们就不该扭捏作态！我李然魁敬你。」此时林思成、杜仲与连容也替自己满上酒杯，几人痛快地饮尽杯中物。沈襄见朋友神色恢复自然，很高兴的让大家赶紧坐下来吃菜。沈襄事先便叫了一桌好菜，这桌上更是少不了，第一楼闻名遐迩的烤鸡了。
　　酒过三巡，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连容想起当时祭神舞花开之景，有些微醺问道：「沈哥，这次你可不能再故作神秘了。我的画怎么就会动起来呢？」，李然魁虽然酒量最好，却也喝的最多，听连容提起当时的事情，也跟着嚷嚷道：「是阿，说给咱们兄弟听听，好搞懂是怎么一回事！」
　　林思成也将目光移向沈襄，他虽负责建造舞台，自然也知道其中机关如何运作，却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有这样的效果。

　　沈襄笑了笑，两手一摊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事。」，花开之术其中原理，正是前朝就有的马骑灯技术。沈襄喝了口酒娓娓说道：「原先便请思成兄为舞台制作机关，当要换花时，便让舞台里的人快速转动连容的画轴。人的眼睛见到图像快速移动，就会误以为图里的画真的在改变，当然也是因为连容画工了得，竟没让任何人看出破绽来。」连容被沈襄这么一称赞很是得意，这次的成果，自己的师父知道后，也很肯定自己的画工成果。
　　沈襄继续说道：「而就在这个时候，让安排在舞台四周及附近楼台上的人，连同花瓣与杜仲配置好的□□一起，让众人视觉稍感模糊，也就在这样的过程，将原放置于舞台地下盛开的花，全都移到舞台上来。」
　　杜仲以外的三人一听均感讶异，林思成却先说出顾虑：「□□…这…这未免大胆。」，一直在旁边不多话的杜仲开口道：「是大胆，但这些药不伤人。」
　　他们自然都相信杜仲在配药上的天赋与能力，既然杜仲说了没问题，那也不需要穷担心了，再说祭神舞过后，也真没见到有谁不舒服的。

　　李然魁哈哈大笑，甚是觉得稀奇有趣：「好一个狸猫换太子，花苞换满开！嘿嘿，李爷我可真服了你们沈家。」
　　既说到了祭神舞，几个人都开始称赞起夜来，他们几人打小便认识，说都是看着夜来，从小娃娃头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都可以。林思成想起那日的舞蹈，喝了口酒道：「沈姑娘当真跳的好看。」连容也忍不住插话道：「就是说阿，沈妹妹肢体可比沈哥强多了！」
　　连容这一说，平时冷淡，不太跟大家一起言笑的杜仲，都忍不住点点头，微红的一张脸，看着沈襄说道：「该给你个活络筋骨的药。」，惹得众人笑成一团。

　　花神祭可是鼎玉王朝一等一的大节日，除了第一日的祭神舞之外，当然还有许多让人目不转睛的活动。这样的节日，不可能只有沈家忙碌，林思成他们各个都是家中未来的当家候选，许多活动都要找他们各家帮忙。
　　这种钱财滚滚的时机，几个人都忙的不可开交，也就是为什么这庆祝，硬生生拖到了今日。既然是祭花神，连容身为京城第一圣手的得意徒弟，每日都得画上好几张美轮美奂的花神图，若是有大店家拜托，那还得画热门的花草画报。红梅、兰花、牡丹等吉祥花卉。
　　大药铺掌事的杜仲，平时就要管理京里各大分店，在花神祭时期，吃坏肚子，看戏过于兴奋导致身体出毛病的可大有人在，各店每日进帐的银两可说是平常的两到三倍，很是惊人。杜仲不仅要管理各店进出货量，也要研制成药粉末，让药店的品质更好。今年杜仲还研制出新的药粉，让人身上带着清香，这药可让花神祭时小姐公子们爱不释手。毕竟难得能赏花出游的日子，也是结交良缘的好时机，谁也不希望因为身上有异味，而错失好姻缘吧。
　　李然魁是负责批买花的大商家，他们家从各地找到种奇花异草的奇人或农家，向他们收购，再转卖给沈家这样的家族。李然魁这几天不知道已经跑了多少地方，他既忙着送花运货，又得去各处搜罗好花。能像今日这样痛快吃喝，实属不易。他喝着酒，大口啖肉，想起了一事，问起林思成来：「林兄，你可知道最近京里倒出了些，神奇的表演。」
　　林思成被这样一问，放下筷子想着李然魁指的是什么表演，脑袋一闪，开口问道：「你说的是那些带着面具的演者？」
　　李然魁点点头，嘿嘿笑了几声。在当时带着面具演出或是跳舞，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事，祭神舞上的夜来也有带着面具。但林思成会想起来那个表演，李然魁会有这样的反应，这戏特别的就在演绎的内容。
　　沈襄这些天都待在王府，没有机会上街，对于外头的消息，当然没有他们几人这样灵通。沈襄听着摸不着头绪，好奇的问道：「到底是什么表演，这样神秘？」

　　林思成却低下头，随即笑了笑说道：「也就普通表演，没什么特别。」沈襄觉得怪异，刚刚李然魁提起时，他们两人的表情就不是这样写的。杜仲淡淡说道：「如林兄说的一般，市井雕虫小技的演出，没什么好说。」
　　一旁的连容喊道：「嘿，那演出可是最近最热闹的呀！」，连容这一说，瞬间收到林思成和杜仲的瞪眼，赶紧闭了嘴吧，却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沈襄见他们几人这样的反应，林思成和杜仲显然不希望谈论，或者说让自己知道这个京城现在上演的热闹戏码，他心中觉得奇怪，更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表演：「林兄，你们就别吊我胃口了！」
　　杜仲原本还想冷淡响应，却是林思成看了他一眼，摇头叹了口气说道：「那表演原也没什么特别，虽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却向我的家的工头下单，希望能替他们在京里各热闹区域搭个简单舞台。」
　　林思成继续说道：「来同我家下单的人，也是那些演者雇来的，所以我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沈襄心中纳闷，不过是一般演出的人，又何须知道对方身分？这花神祭时期，哪里不都有表演上演，哪还管演出的是什么来头？
　　沈襄说出心中困惑，林思成却说道：「会这样想自然是因为后来看到他们的演出…」

　　林思成的工班替这戏组的人，在各热闹处搭建好舞台后，这小剧团原本演几出也没什么特别，直到演了二三场之后，在京城里却开始红起来，成为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那些演者全都戴了面具，那面具上一片空白，只有刻出细细的凤眼，而在面具的额间，画上奇特的花卉纹饰，没人说得出那是什么花。彷佛就像鼎玉王朝中，有身分地位的人，具有花名的影射一样。
　　一开始他们也演普通的花神故事，这些故事鼎玉国的人早就知道，大家看看不过徒个热闹，就觉得这些演者脸上带着怪面具，有的身着华服，有的穿著没人看过的异族服饰。

　　然而后头的两三出戏可就换了剧本了，一出是在繁花盛开仙境跳舞的长发白衣人，舞姿翩翩，跳舞的四周飘下红火的纸片，像是漫天飞舞的花瓣。跳着跳着，居然跑出奇怪的人，那人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身上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身上绑了各色丝带，跳起了奇怪的舞步，最后还将那白衣舞者推下台去。
　　戏的第二段，出现三个男人，一位身着华丽玄色长袍，一位穿着精雕细琢的月牙色长襟，还有一个男人身型较为娇小，身上穿的亮红衣襟，彷佛是嫁衣在两个男人中，相互推来推去，剧情透着怪异旖旎。
　　这戏的内容，顿时让看过的人议论纷纷，这场景确实让人想起什么，神祭舞时的景像…但这话题敏感，城里的人当然不敢肆意讨论，但暗地里引起不小回响。然而这戏也就在京里演了一两次，很快的就在京城里消失不见，有人说他们逃命去了，有人说早就被杀了灭口，更增添这戏剧的神秘感。

　　李然魁喝了一大口酒，他身旁已经放满了四五个空酒瓶，不满的说道：「嘿，这戏演的还真现实！我说沈家妹子跳得多好看，凭什么后面的舞就给那番邦…」
　　李然魁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沈襄却急急忙忙压住他的嘴巴，吓的酒都醒过来，沈襄压低声音说道：「醉傻了不成？现在京里就这话说不得！」，几人都蹙紧眉头，所有人酒都醒了三分。
　　沈襄这才明白，为什么林思成与杜仲，一开始不愿意告诉他这出戏。这演戏的人未免太过大胆，这样的内容，居然敢在花神祭时，在京城热闹的地方上演，根本是不想活了才这样做。

　　其他人可不同于沈襄，那样不在意琉璃跳舞的事。他们几人都算是看着夜来长大，这次选到沈夜来跳祭神舞，他们都替这个妹妹感到高兴。而原本祭神舞后的舞蹈，也本该属于夜来的，却突然换成异族的姑娘，各个心里多少都替夜来感到不平。
　　这件事他们敢怒不敢言，李然魁被沈襄这一提醒，自然收去了话题，却愤慨道：「也不看看那些人…就一个意思，害得你…」，李然魁不敢讲是皇上，只好含糊说道。连容也忍不住说道：「是阿，沈哥你要成为九夫人，谁不知道有些家族表面恭贺你，私底下又说什么难听的。」林思成皱起眉头，关心的看着沈襄，摇摇头叹道：「这真是没道理…」
　　谁知此时杜仲冷不防说道：「这事确实胡来，但你们又知道沈襄不乐意了？」，杜仲这一说，李然魁勃然大怒，气的上前揪住杜仲的衣领，大声愤恨道：「杜仲你她娘的不是兄弟！沈小哥可是要娶大姑娘的，现在到成了让人笑话的兔爷，你还说他乐意？」
　　沈襄赶紧想拉开李然魁，可李然魁本就比他高大，力气更是大上许多。沈襄求助似的看向林思成，林思成坐着没有动作，他也认为杜仲说的话太过分了些。
　　「王爷对我很好，你们都坐下来！这成了什么样了？」沈襄连忙申辩，大家都是好兄弟，都是替他着想，杜仲说话虽不好听，却也不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