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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婚赐王爷府 ...

  •   花神祭这几日,接连着惊喜不断,各国派遣来的大使也纷纷发出捷报,颂扬鼎玉国的国势强盛。人民欢喜地参加活动,贵族们也纷纷拿出自家养的好花来竞争,往年都是请今年第一花匠的沈家当主来做评审,今年却因皇上赐婚一事,只得作罢。可不影响众贵族欢愉竞争的心情。
      百姓同样沉浸在喜悦之中,虽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但不影响国家热闹庆典的氛围。在鼎玉国中,每天每夜都充满新奇、热闹、欢笑的日子。
      可在这之间,一些话语却不断地散播开来,以一种堪比流星划过天际的速度,迅速的在众人之间引起话题。

      琉璃今天上街时,浑身像是被千万支箭射穿般,这个她渐渐喜欢的地方现在突然也变得如此可怕,恍若眼前是当时的大批人马,践踏自己家乡、烧毁草原。她是可以如此的不在意,却无法消弭打从心底而起的那股寒意。
      匆匆把王爷府内该准备的东西买齐了,低着头快步离去,就连要找的钱都忘了拿。与其说是自己忘了拿,不如说是老板忘了给她找钱。
      「哎呀!哪个不长眼的!」
      琉璃低着头没注意眼前,不小心撞上了一名男子,她连忙抬起头表达歉意:「真是不好意思,小女…」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对方不客气地掐住下颚:「哟!这不就是那个跳舞的番邦姑娘?怎么?眼睛都长在头上!只会看皇族的脸而已啊!」甚至是把琉璃腰间的配饰给扯过来看:「不就是王爷身边的侍女,真不知皇上哪只眼睛被黄沙给蒙了!」讲完引起对方及周遭人的哄堂大笑,还有人拍手叫好。
      「请别出口侮辱王爷与皇上!」
      「小丫头,自己都顾不好了,还顾什么天皇老子的?」
      琉璃一把将对方手中的配饰抢回手里,不想与对方多争论,转身就要离开,可不料周围早已包围成一道不小的人墙,无人愿意让她从这窘境中离开。人墙愈逼愈近,简直要把琉璃的空间压缩得一丁点也不剩。
      「你干脆现在跳支舞吧!让爷们也开心一下,顺便看看皇上是不是没给黄沙给蒙眼了!」
      「我是王爷府的人,九王爷身边的侍女,不是你可以随意使唤的!让开!」琉璃挺起身子,将配饰重新挂回腰间,证明自己的身分。

      如果是以往,根本不可能有人敢做这种事,身上的配花代表自己的背景,她是拥有杜若花的人,怎么可能轮得到一般人对她指使?
      可这次她明白了,这个国家的人对她,从来就没用「王爷府」的名义来看过,她与他们之间一直都有着一条明显的界线。配花只对他们自己人有用,她即便拥有皇上的月季花,她依然都只是「异族人」。
      没有人打算放过她,所有人此时发出哄堂大笑,就在对方想说什么的瞬间,在琉璃面前一个刀光剑影,所有声音嘎然而止。

      滚烫腥红的液体从调侃琉璃的男子颈部喷洒出来,一些染脏了琉璃的衣服,一些飞溅到周围人身上,所有人屏息不动,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连琉璃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对方瞪大了眼盯着她,尔后缓缓向前倒在市街上。在鼎玉王朝一样有当街斩首的刑罚,可绝不会如此无声无息,更不可能在花神季期间实施刑罚。
      很快就有衙门的府役将尸体带走,并将街道恢复原本的样子,而方才包围琉璃的人墙,全被衙役给押走。理由是什么,琉璃听得很模糊,那些衙役一贯的声调混杂在街道上不平静的嚷嚷声之中。
      琉璃立马回过神,赶紧离开现场。她不敢看自己身上的污渍,因为只需要一眼,她就无法停止回想自己离开草原的那一天,那便会让压抑在心底最深刻的情感又膨胀起来,心如绞痛。

      琉璃快快回到王爷府,在门前大口喘气,顺好气,她才走进去。
      就连自己熟悉的「家门」都令她万分难受,守门的人也没正眼看她呢!
      她知道王爷府里的下人多是尊敬自己的,当然一定也有少数份子。
      将衣服换下,又洗净了脸,一切都看起来是很好的状态她才敢去找王爷。她不能让王爷察觉到自己的异状,王爷会担心,这会让她心里更加难受。

      景泰和紫鸢这几日常在一起讨论,毕竟花神祭,不仅是每日的表演都需要经过王爷一次次地确认,还有表演顺序及使用的音乐都必须让紫鸢一再的检核,俩人也得为这次祭典写出一些新的曲子,以供乐坊的人传抄每年的曲本。
      当两人注意到琉璃为他们砌好茶,准备离开时,都用了抱歉的眼神看看门前的女孩,并道歉:「抱歉,让你最近受罪了。」
      「王爷、紫大人,没事的,琉璃很好。」
      他们都知道女孩在说谎,但是那张姣好的面容却真如没事般,完美的展露笑容,一点儿破绽也没有。
      「等等我和紫鸢要进宫去找皇上,妳也一起来吧。」
      「不了,琉璃在家里等主子回来就好。」
      「琉璃,」紫鸢站起来走到琉璃面前,微微的弯身鞠躬:「去见见皇上吧。」他恳求女孩答应这个无理的要求。

      琉璃还是摇摇头,并将紫鸢身子扶正:「大人千万别多礼。」她还是挂着笑靥,但这之中夹杂了许多的无奈与煎熬:「琉璃,还无法见皇上。」
      景泰并不知道是为何,但从琉璃现在的样子,他也不好多问。
      但紫鸢仍坚持希望琉璃能随同进宫,最后他这样告诉琉璃:「皇上在生气。」若是跟在皇上身边熟捻的人都知道,皇上在气头上时,除了紫鸢就只有琉璃可以压得下来,这次的事件更是只有琉璃出面才能平复宸华的心情。
      「他很生气啊…」
      琉璃缓缓闭上眼,点了点头。她明白紫鸢希望自己进宫的原因,可见了面,她得跟青年说什么才好,她还在思索,得不出答案。

      而在皇宫内,大家紧张噤声,生怕一点风吹草动会惹得整座皇宫动荡不安。谁都知道,皇上最近为了萨满族女子做了大规模的动作,京城内不得有任何流言、闲话,有疑虑者通通抓走审问,当场被逮者更是有可能杀无赦。
      然而多数臣子则是觉得皇上对异族女子过度爱护。皇上不该破坏鼎玉王朝一直以来维持的『美德』,这等崇高的美德终归与异族人是不可等同而论的。
      「皇上,臣有一事想说…」天还未明亮,皇宫里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想好再说。」青年双手交扣放在腹前,瞇眼睨着鼎玉王朝的众臣。
      「花神祭接下来几天表演,」说到一半还偷望一眼青年的脸色,发现并无不妥就继续说下去:「臣等可否先知道有什么样的节目?让大家好有准备。」大臣们暗自点头,甚至有人发出赞许的细微声音。
      青年用指甲轻轻敲打着手指的玉环,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这样啊,原来你们不喜欢朕给你们的惊喜。」青年说得平静,可却如北风呼啸而过。
      「绝…绝无此意!」刚刚提议的大臣已经跪倒在地,「只是…像神祭舞后接着的舞蹈表演,是大家意料之外的事情。臣等…臣等心里,稍稍没有准备。」
      「朕问你,」青年缓慢地站起身,走下台阶:「是你没准备,还是大家都没准备?」他定身站立于跪倒的臣子面前:「告诉朕吧!」

      宸华看眼前一票臣子,还有那个跪在脚底前不知死活的家伙,嘴角轻轻地向上扬了几分:「没事儿就别浪费唇舌说些没意义的话,朕的耳朵也会累的。」挥挥手让人起身,看那人颤抖着连个谢恩都说不好,干脆让他别说了。
      「朕阿,最讨厌别人脏了朕的耳朵。」

      可往往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先是小桂子来禀报手下几个人和几个臣子被处理掉一事,再者又是几位大臣上书和建言,希望皇上可以审慎自己的举动。现在只是在御花园休憩,却听见远远的一旁下人对琉璃品头论足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把桌前上好的青花瓷杯给扫到地上:「你们各个都反了!嗯?」
      话说得平静,可身后的太监宫女全颤抖着下跪赔不是,桂公公又不在,无人逗皇上欢心。他们这些下人哪有什么其他法子?宫女新砌好一壶茶,宸华才喝半口,又杂了一只杯子
      「把御花园里的杂役全给朕换了!」
      「请皇上开恩,请皇上息怒。」
      身为总管的李公公连忙压着御花园里的下人到皇上面前磕好几个响头。
      「不换也行。把方才嚼舌根的家伙舌头全给拔了!」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他们不停重复着这些话,参差不齐。
      「皇…皇上,要不要小的去找桂公公回来?」李公公小声地询问,他也早让侍卫准备随时去街上将桂公公给带过来。不料皇上怒气更盛,一脚将李公公踹在地上:「你们对朕今年花神祭的安排不满意是不是?」
      「回皇上,小的不敢…」
      「琉璃的闲话你听了几分?」宸华压低身子问着,不只是问李公公,这问题同时问了在场所有人,「我知道小桂子很讨厌琉璃,不过朕让他闭嘴了。可怎么还挡不住你们的耳朵呢?」他笑了,可笑得阴狠。这是他准备动手前一贯的表情。
      宸华抬起头,正见着景泰来找自己,他正好也有些话想和皇叔聊聊。却没料琉璃也跟在景泰身后,顿时收起暴戾之气,掬起温和的笑靥,「琉璃,过来朕这儿坐。」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却见眼前人儿憔悴消瘦的脸庞轻轻地摇头,婉拒自己的好意。
      再怎么心如止水的帝皇,也有汹涌波涛的一刻,特别是在面对美人前。
      他倏地将琉璃一把拉进自己怀中,不顾下人的吃惊、景泰的错愕还有怀里人儿的挣扎。
      「皇…皇上…」
      「滚!」不知谁出了这么一声,惹来宸华一身怒火。
      最终,一滴温热的液体缓缓砸在宸华领间。
      滞闷压抑的空气中,恍若巨石撞地,在宸华耳边发出巨响。

      傲视天下的帝王,此时却不敢面对怀中人儿的眼脸。
      「琉璃…琉璃…」紧张的揉捏女孩手腕青紫的部位,轻柔如对待珍宝般。「琉璃乖,朕会对琉璃好好的…」像是自言自语般,不停重复说着这句话。边说,边顺着对方异色的长发。
      「皇上,小的没事。」
      但宸华仍紧张地捧着琉璃的面颊,透过指尖感受到渐渐散去温度的液体。
      他不敢正视女孩的眼眸,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低着头在忏悔。
      「皇上,」琉璃微微低下身子:「皇上没做错任何事情。」她温柔的覆上青年贴着自己面颊的手:「所以,不用在小的面前低头。」

      这本是失了礼数的,一个侍女而且还是个外族人,在皇上怀里做出有如后宫嫔妃的举动。可现在没人敢大声指责,就连景泰也没有制止的意思,因为只有琉璃能够好好让皇上平静下来。
      宸华挥挥手让下人全离开,顺便嘱咐被自己踹伤的李公公去太医院拿药:「皇叔有事儿明天说吧,朕今天累了。」心累了,可手还紧紧抱着女孩。
      「宸华,你今天也该休息了。」
      「那让琉璃留下来陪朕。」
      「你最近就让琉璃好好休息吧!你明知那么大的风波…」
      「就是跟在你身边才不省心!」景泰话才落的剎那,宸华就立马回了一句。「琉璃…待在朕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你别把手里的东西攒得太紧,到头来伤的还是自己。」景泰如往常一样对宸华说着,这是他最常告诫青年的话语。就像那些扎伤他小手的月季花。
      宸华依然不放手,直到琉璃自己将青年的手从身上移开:「明儿个有空,琉璃再来陪陪皇上吧!」
      「不要明天,就今晚!」他知道自己失常了,渐渐开始会害怕一些事情。
      「皇上。」琉璃轻轻地握住宸华的手:「琉璃在您眼中是什么样的人?是侍女,还是公主,亦或妃子?」
      宸华才开口,就被琉璃用手掌掩住嘴:「说出口的,就不是心里话了。」她笑了,起身,恭敬的向宸华微微行礼:「现在,琉璃还是王爷府的人。」
      宸华点点头,让李公公把药拿来后,亲自给琉璃敷上。
      他温柔而不失力道的握着琉璃的手,他怕女孩再次躲开自己。
      「琉璃今天想对朕说什么?」
      琉璃轻摇头,缓缓的抽离被男人握在掌心的手:「没什么,皇上。」
      宸华慢慢阖上已渐失光彩的眼眸,轻轻地靠在琉璃胸口,很轻很慢的这么说了一句:
      「琉璃,就你不可以讨厌朕…。」

      回程的车上,景泰不时偏头看向身边琉璃的样子,他几乎没有这样长时间静静地观察过这位跟在自己身边十来年的外族公主。
      他这才发现说书人口中的萨满族人,说是傍晚时分草原上的金色仙人,原来是指傍晚的阳光一定角度照射下,暗红色的头发会渐渐变成如金色麦穗的颜色。
      「琉璃。」他出声叫唤:「如果有事,愿意的话也和我说说吧!闷着难受。」
      女孩转过身正面面对自己,身旁彷佛垄罩淡淡的金黄光芒:「没事,琉璃让王爷担心了。」他第一次觉得女孩的笑容这么苦涩。
      「妳喜欢今年的花神祭吗?」
      「王爷每年都问呢。」琉璃笑了笑,转头面向窗外:「今年的还没结束阿。」
      「今年,是不是紫鸢和宸华对你的要求太沉重了?」
      「不会的,琉璃能上台表演很开心。」
      景泰从不认为这位跟在他身边十来年的侍女会心思缜密到要瞒骗自己,更不可能因为宸华的缘故而疏离自己,那今天就绝不会有那番举动了。
      「可是你并不开心…」
      语毕,女孩似乎微微瞪大了眼,有些无奈的笑了:「因为得不出答案。」之后她从怀里抽出一张条子,上面是宸华的字迹:「现在的我,还无法去回答皇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屈原《九歌湘夫人》)

      沈襄此时心里五味杂陈,不过愤怒的心情占据了心中绝大的位置。老头子要他这几日先去王爷家安顿着,花神祭最后一日有得他忙的。
      原本想问问紫鸢是否知晓整件事情,但协律校尉此时应正处最忙的时候吧!舛楼主则先差人送了信过来,先表明自己也不知晓整件事情,再者让自己多放心,会好好照顾夜来。夜来昨晚哭了一整晚,说了一堆没头没尾的话,最后还说顶替自己嫁过来。他这个妹妹,真是没让他好好放心过。
      王爷家似乎也早有准备,一早王爷家的车夫阿三就来接他:「沈公子以后就是我们的九夫人了,恭喜贺喜。」阿三开心的对着轿子里的青年道贺。
      「嗯…谢谢。」沈襄有一搭没一搭的响应着,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等等见到王爷后要说些什么,气话肯定少不了,但心底深处又不愿跟男人吵起来。满脑子糊成一团。
      前方的阿三隔层帘子也像是隔层心思般,自顾自地继续说:「府里人都好开心,虽然王爷和琉璃姐姐都没有表示,但小的想他们一定也很高兴。」
      「大家都很开心啊…原来你也是这样想的…」头倚着一旁,斜眼看着窗外不停流转的景色。沈襄想起皇上宣布那天,台下的人笑脸盈盈的面容,不知怎么的,他很难想象那样的表情会出现在景泰脸上。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怨,怨恨被嫁给九王爷。
      他只是不甘、寂寞,以至于悲凉、怨怼。

      没有想象中的欢腾气氛,也没有一群下人在两旁夹道欢迎的场面,王爷府彷若喧闹的世界中独立出的一小块,宁静祥和,甚至看不见什么人影。
      以为阿三胡涂了,正想开口问,阿三已经帮自己解答了:「王爷让大家都放『赏花假』去了,所以沈公子就多担待些,有事就找我吧!」阿三边说边带着沈襄往花园旁的一处别院去。
      别院虽有些年了,但依然维持干净整洁,而且家饰、摆设通通都好好的:「这里以前有谁待过吗?」沈襄盯着整个空间里唯一是新的寝具,疑惑的问向身后的阿三。
      「回公子,是王爷逝去的妻子-若草小姐,王府前一位女主人。」
      他曾见过若草一次,那是他第一次当观音童子时,那年跳祭神舞的女子。女子的面容他已经忘了,只依稀记得是位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
      「公子若没事就先休息吧!王爷和琉璃姐姐晚上才回来。」
      沈襄点点头,让阿三帮他带上门。无力的倒在被铺上,两眼无神的望向窗外死气沉沉的花园。
      有这么一瞬间,他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有那么一剎那,他期待男人可以告诉自己:我从未瞒骗过你。

      回到家时已经傍晚,一下车就直往别院前去。琉璃原本也是要一起来的,可景泰还是让她多休息,自己去见沈襄就好。
      一推门就见到青年半垂着眼盯着花园看,也不知是看了多久。
      「沈襄…」
      「为什么不告诉我?」
      景泰早有准备沈襄会问他这个问题:「我和皇上争了很久,原本要嫁过来的是你妹妹夜来。紫竹寺见面那晚才临时改成是你!」他也要为自己辩驳。
      「王爷不过就是觉得小花匠很好耍吧!」
      「何来好耍?」
      「这不是应该问王爷您自己最明白了吗?」
      「你觉得我像是这种人?」他开始有点怀疑眼前人。
      「沈襄何德何能,怎有机会来好好认识王爷是什么人呢?」
      景泰大步向前,颇为生气的一把将沈襄翻过身面对自己:「沈襄!」他试图克制自己别像宸华那么冲动:「别和我吵!」
      沈襄倒也不甘示弱,就直勾勾的看着男人:「试图接近我,博取我好感,让我放下对您的戒心,不是这样说的吗?」
      景泰确实是用各种方法来接近沈襄,之后甚至拉近俩人关系,但此时被沈襄这么一说,却变得不堪入耳。
      沈襄看对方语塞了,就接着说了下去:「然后再利用花神祭,使我没有反驳的理由,顺理成章地进入王爷府,永远待在这里…」说到后面,语气都变得失望透顶,彷佛眼前人不过就是个利用权势将自己偷拐抢骗到手的人罢了。
      堂堂九王爷怎可忍受区区一个花匠这样讲自己?即便对方是自己甚为重视的人:「沈襄!我刚刚就说了,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也渐渐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脾气。
      「可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沈襄甚至转过头,不想面对景泰,「你可以不要瞒骗我的。」
      「先告诉你只会让你徒增困扰!你光是为了这次表演的事就够烦心的,若是告诉你,表演还能这么成功吗?!」他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音量。
      「如果现在嫁过来的人是夜来,那不是王爷府翻过去就是你要翻遍全京城找一个丫头!」沈襄气呼呼地说着:「王爷有没有很庆幸是我嫁过来呢?」
      「你做为花匠一定也知道,王爷的妻子从来都是皇上挑选的!」
      「你们俩人都是一个样!」沈襄一个翻身跳起来,直挺挺地对着景泰吼道:「为什么总把我们这些人当猴子来耍?」他原本还想压抑自己的怒火好好和景泰说话的,但景泰那种口气,分明自己没错似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吗?没事刁难人,出个大难题!现在又把别人的人生玩弄于股掌之间!」讲到最后,甚至都忘了礼数。「我是沈襄,是鼎玉国的第一花匠!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践踏的野…!」
      话还没说完,景泰突然一把将沈襄摁倒在床上:「然后呢?如果我现在要了你,你要我对你的后半辈子负责吗?」他话说得有些不客气。
      「你…!」沈襄这才发现区区一个花匠的力气怎么比得过带兵打仗的王爷,完全连挣扎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随王爷喜欢吧…」他撇开头,一切都无所谓了。
      景泰倒是真有点鬼迷心窍的低下头,在沈襄的颈边吹了口气:「不后悔?」
      这时景泰似乎能稍微理解今天宸华对琉璃的举动,不过最终归结为俩人今天都不太正常就是。
      「反正…洞房花烛夜那晚,还是会做的吧…」他的声音在颤抖,但骨子里那个硬脾气使他不肯屈服:「以后,我也就是王爷府的人了…」

      最后,还是景泰先松开了手:「你先自个儿好好休息吧。」他的语气回归平时正常的样子,「晚膳时会再来叫你。」
      皇族没理由先拉下脸说抱歉,这是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过景泰还是在临走前告诉沈襄:「若是刚刚摁疼你了,让阿三给你拿药来吧。」说完就快步离去。
      沈襄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琉璃已经拿着上好的药膏进来房里。
      「抱歉,琉璃未得到沈公子的答应就擅自进来。」边说边用药膏帮沈襄把方才被景泰弄疼的地方给敷上药膏。
      沈襄霎时一阵脸红一阵脸白,该不会刚刚的事情琉璃都听到了?
      不过沈襄凡事都写在脸上,琉璃也就笑着帮沈襄解惑:「没事,方才在走廊遇上王爷,请小的拿药过来给沈公子。」敷完要还轻柔的推拿一下。
      沈襄直觉琉璃在说谎,可怎么样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人家说没有就没有。
      「对了,琉璃小姐喜欢这次花神祭的表演吗?」干脆找个别的话题转换一下。
      「公子叫我琉璃即可。」琉璃开心给沈襄一个笑容:「喜欢!今年和以往都不一样呢!沈公子可真是厉害!」
      「没有啦…」不太好意思地搔搔头:「也是感谢我那群兄弟们。」
      「呵呵!您有一群很好的朋友呢!」琉璃轻轻地握住沈襄的手:「这次您解决了皇上给的一大难题,但进王爷府后还有很多事情。」看沈襄一脸紧张的表情,琉璃像个大姐姐似的拍拍沈襄的手,「没事的,我会帮着您。」
      「阿…让皇上哭笑真是个大问题…」想到就恼人啊!「琉璃那天可有见到皇上哭了?」琉璃点点头,让沈襄更是完全舒坦一大口气。
      「为何皇上想看到十二花开和哭笑有关呢?」
      琉璃好奇的问沈襄,可心里却没准备个答案。直到沈襄这么说了:
      「皇上说是因为我母亲看见家父为她开的花,开心地哭着去拥抱我父亲。」回想那时候皇上对他说的,也没多想就如实回答出来。
      「这样啊…」
      沈襄没看漏眼,就在他话说完的短短一瞬间,面前琉璃的脸色霎时失去平时的样子,彷若天崩地裂般,白如石灰。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琉璃轻轻的说着,可沈襄一字不漏地听清楚了。

      彷佛一盏明灯点亮,沈襄将整件花神祭的事情串在一起:准备置办、王爷来访、与楼主吃饭、皇上的难题、指派婚姻,最后是最近大肆封杀的流言…
      他见到琉璃低着头,一颗颗断线的珍珠滚落于自己手背上,在缓缓滑到绣工精致的棉被上消失痕迹。手背上的温度几可烫人,但他无法想象面前女子在花神祭期间承受了多少东西。
      第一次见到琉璃时还在想对方的身分,这次他确定了,对方就是当年被高祖俘虏的萨满族公主。
      她该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在深仇大恨的敌国的祭典上表演?之后又用多么坚强的意志去抵抗外界的流言?还有面对皇上一日比一日明显的表示?
      在他还在埋怨这些皇族玩弄他人时,有人此时承受着比他更巨大的压力。
      「琉璃…」沈襄只能轻轻拍拍对方的背:「对不起…。」
      琉璃瞬即用衣袖擦干眼泪,摇摇头笑着看沈襄:「没事的,沈公子。」

      皇上,从来就只是为了『得到某些东西』。
      因此,皇上想看到十二花绽放,不仅是羡慕且忌妒哭笑时的神情,他还想得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响应,像自己母亲那时去拥抱父亲,皇上还想得到琉璃的响应。
      所以十二花不是只绽放给自己看,他还要给身边的女孩看。
      皇上不能大胆的向女孩表明,碍于身分及各种琐碎的问题,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琉璃,他希望琉璃可以察觉。
      还有之后的舞蹈,不论是为了国家好还是任何事情,其中绝对不乏有让女孩开心的意思。这个花神祭不是只属于中原人的,它属于所有人的,属于萨满族的,属于他与他所爱的人们的。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九歌湘夫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婚赐王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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