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虚此行》棠火

3、错的人 看着那些昂

　　03

　　旋宫餐厅在滨湖大饭店的最顶层，菜品精致，装设上极尽奢华，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这座城市的佼佼者。

　　年轻的男人从洗手间出来，径直走向坐在落地窗边的女孩。
　　女孩笑盈盈的探过身子，用指腹抹开他蹙着的眉。

　　男人不动声色的捉过女孩纤长的手指，在她还没察觉他的温度时就已放下。
　　女孩撅着小嘴，表面气恼，嘴角却扯着调皮的笑。
　　就在她低下头摆弄碗碟的一瞬，一阵香风来袭，一抹高挑的身影立在了他们的桌前。

　　女孩下意识抬头看她，却见男人已经微笑起身，不速之客涂着殷红指甲的小手已经与他交握。

　　“顾总真是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这女人妆容精致，打扮也很贵气，加上骄傲的语气，让坐着的女孩没来由的压抑。

　　男人温润低沉的嗓音响起，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般与她客套，直到互留了手机才踩着高跟鞋骄傲的离去。

　　从头到尾，从未看过对面的女孩一眼，连余光都没有。

　　那个被称作“顾总”的男人在女人转身的一瞬冷了脸，重新落座，他对面的女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沉默的吃着沙律。

　　“她是庆辉王董的独女。”

　　女孩没有抬头，边吃边恩了一声，算是回应。

　　回去的车上，男人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在开车不方便看，女孩却一眼瞥见了亮着的屏幕，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姓王，约他晚上去某处小坐“叙旧”。

　　女孩袖口下的指甲由浅至深的嵌入掌心，她咬了下唇，“之航，下午小织约了我逛街，晚上应该不在家吃了。”

　　男人没有应声，女孩则是侧着脸，定定的看着他的表情。

　　半晌他伸过一只手掌，轻握了一下女孩搁在膝盖上的手，低低的说了一声，“不要太晚。”

　　女孩低头，觉得鼻头很酸，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的场景重复在向晚多少个日夜的梦境里，蜷着身子，醒来的时候，枕头永远湿了一片。

　　原来又是个梦，她和顾之航之间如今连欺骗也不需要了呢！

　　那些女人明目张胆的挑衅，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她在她们眼中，可不就是一只成功男人圈养的宠物，和阿猫阿狗无甚区别，她们从不担心来自于她的威胁，因为即使不说破她们也都知道，顾之航不会和她结婚。

　　起床翻了翻箱子，不是裙子就是大衣，连条正经的休闲裤都没找着，看着那些昂贵的标签，向晚忽然想笑，这些才是顾之航对她的“爱”！

　　她犹豫着敲了对面陆遇的房门，没有动静，倒是在走廊遇见了端着一盆衣服的迷香，她的牛仔裤和白色羽绒服赫然在列。

　　迷香抬抬眼，“洗衣机坏了，可把我腰都累断了。”
　　迷香嗔怪的表情让向晚想起了小织，没来由的对她亲切起来，赶紧接过红盆，“我去晾起来。”
　　迷香叉着腰出了口气，“哎哎哎，不能晾院子里！跟我去顶楼的棚子里！”

　　“迷香，你们这儿有商场么？”
　　迷香没回头，继续架着衣裳，“这儿能有什么商场啊！小卖部倒是有两个，你要买什么？”
　　向晚摇摇头没说话，陪着迷香把衣服一起晒完之后就回房了，不管迷香怎么叫她来吃“特色早餐”都死活不下来。

　　城市里的小织打来电话，气势汹汹的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向晚只说还准备待一阵子，散散心。

　　小织是知道她和顾之航的事的，知道向晚憋屈，也劝过她很多次，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可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再优秀的男人，咱hold不住怎么办？
　　受这种气，不要也罢！

　　向晚虽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凉，“小织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小织不想理她，“你这是当局者迷，我这是旁观者清！”

　　电话那头小织清了清嗓子，迟疑着开口：“阿晚，这次回来还准备和他在一起么？”
　　向晚的心都被问疼了，抿着嘴不回答。
　　“那个……我昨晚好像在凤凰路看见他了，在***专柜给一女的买包，那女的面生我不认识……”
　　向晚觉得手都僵了，手机正在一点一点的向下滑。

　　她摁掉了小织的电话，开始拼命的给顾之航打电话，不在服务区，不在服务区！
　　像是被人从头到脚陡然浇了凉水，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叩门声响起，她并不想开，几乎是同时她的手机响了，垂下眼睑，顾之航的名字在屏幕上突突的跳动着。

　　陆遇敲了两声没人应，轻转了下门把手，门竟然没关紧，向晚还穿着昨晚的大毛衣坐在床沿打电话，她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乖巧，似乎电话那头的人说一句，她就立刻点点头，声音轻柔，和她平时说话都不大一样。
　　末了，她似乎在跟那人保证，“我一定在你回来之前到家”“嗯好，不用担心”“我会照顾自己”。
　　直到电话响起了嘟嘟声向晚才放下手机，房间里没开暖气，她的手心却起了薄汗。

　　陆遇站在门外看她，手里端着餐盘。
　　“有事么？”
　　“没什么，做了早餐，给你送点儿。”
　　向晚歉意起身，陆遇却已将餐盘在门边的长桌放下，准备离开。
　　“陆先生……”
　　“还是陆遇听起来比较习惯。”
　　向晚走到他身前歉然一笑，“陆遇，这两天麻烦你了。”
　　陆遇没耸肩也没挑眉，盯着她看了一会便出去了。

　　难得的清粥小菜，还配了一个形状奇怪的煎蛋，向晚庆幸不是昨天的“特色早餐”。
　　收好碗碟准备下楼，却在门前看见一个半大的纸袋，里面是些女孩的衣物，都比较新，颜色多半比较艳丽，看样子应该是迷香的。
　　纸袋有些重，她不得不放下碗碟，两手提着袋子下楼。

　　楼下只有迷香一个人在前台边玩手机边吃早饭。
　　她惊讶一声：“晚晚你怎么又拎下来了啊！”
　　这一声也让厨房里的陆遇闻声出来，他看到拎着袋子的向晚扶额，好像是他没说清楚。
　　“这几件都是去年我给迷香买的，只出去玩的时候穿过两次，你俩个头差不多，不介意的话出门可以穿着。”

　　迷香吃完最后一块糌粑，咂巴下嘴，抬手把碗递给不远处的陆遇，“太腻了，哥给我也来碗粥！”
　　陆遇的神色有些尴尬，走过去掐了迷香后腰一下。
　　“没了，都吃完了！”
　　“哎喂，偏心啊！”

　　向晚重新端着碗碟下来看到的就是迷香跳在陆遇背上使劲拧他耳朵的一幕，陆遇作势要摔她下来，手腕却自然的护在她身体两侧。
　　见她下来，两人也停了动作，陆遇嘀咕着戳了迷香脑门两下，耳根通红。

　　“给我吧，你病刚好。”
　　迷香转过身表情夸张的学陆遇的口型，学完还弯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向晚觉得气氛不对，点了点头，折身上去了。

　　不多会又觉得不妥，又重新下来，快速收了自己和迷香的碗碟径直朝厨房走去。
　　陆遇倚着门框，双手交叉，目光淡淡的看她。
　　“洗碗没看过？”
　　陆遇点头，“没看过。”

　　向晚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洗碗。
　　“旁边那锅也洗了吧。”
　　对着陆遇的指挥，向晚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虽有些不情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拧了抹布，伸手去拿锅。

　　“这么大的锅你也准备放盆里洗？”
　　陆遇快她一步将大锅放回原位，在里面倒了碗水，拿起旁边的刷子刷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干的。”向晚拿着抹布干站在边上找话讲。

　　陆遇撇撇嘴，“不是为了煎蛋，我也不愿意碰这锅。”
　　向晚心里一紧，想到那个形状奇怪的煎蛋，忽然很感动。
　　“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陆遇的动作几乎是一瞬间停下，顿了顿又重新换了水。

　　走的时候向晚看见他背了包，还特意拿了车钥匙，知道他要出去，飞快的上楼换了衣服跑到了陆遇的车旁。
　　陆遇不明所以的看她，“要干嘛？”
　　“跟你去。”

　　他不得不承认，向晚弯着眉眼的样子真的很好看，透明白皙的皮肤配上这样的眉眼，像一个瓷娃娃。
　　见陆遇不说话，向晚以为他不同意，赶紧补充了一句：“不知道路途遥不遥远，帮你分摊油费！”
　　陆遇失笑，接过她的小包，示意她上车。

　　车里放着音乐，副驾上的女孩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是不是因为那个电话的关系？
　　陆遇的心里没来由的有点闷。
　　“都不问去哪儿就跟上车，你知道多危险么？”
　　邻座的女孩没有多想，仍然看着窗外的风景，“能有多危险？我又不是不认识你。”

　　除了物资车，这条路再无别的，两个多小时过去了，除了开头的对话，他们再没其他沟通。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健谈的，但是跟她却不知道到底说些什么好。
　　其实还在格桑宾馆的时候，他觉得哪怕是出于一个陌生人的好意，他也该和她谈谈心，但是每逢话到嘴边，始终问不出去。

　　“过两周该过年了，你不回家么？”
　　向晚回过神，扭过脸冲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和男朋友吵架了？”

　　向晚的头埋得更低，“陆遇，我想给你说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错的人>。”
　　陆遇放慢了车速，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