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虚此行》棠火

4、种子 我没办法回

　　04

　　向晚低垂着脑袋，长发从两腮滑过，她将手伸到空调风口，翻转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又跟陆遇强调了一遍这是她朋友的故事。

　　“女孩……叫小A！才十九岁，是个大一新生，活泼开朗，样子……也招人喜欢！”

　　陆遇轻笑一声，默默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她是在回城的航班上遇见G先生的，当年的G先生还不像如今这般耀眼，也是个刚踏上社会的上班族。

　　G先生和小A是连座，但小A是过道的位子，为了窗外的云层，她第一次和陌生男人搭话，G先生答应了她换座的请求。

　　这个女孩一路都很闹腾，不是摆弄相机，就是吃零食。

　　这让邻座的G先生十分头疼。

　　下飞机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帮她取下了行李箱，下了飞机后本该各奔东西的两个人却在机场大巴上第二次相遇，车上只剩唯一的一个位置，两人再次坐在了一起。

　　巧合的接踵而至，他们在同一站下车，走的同一条路，只是他进了酒店，而她回到了家。

　　交集到了这里却没有停止，直到半年后去厦门的航班上他们再次相遇，竟也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两人互留了电话，小A在厦门的日子里，G先生陪她走了走鼓浪屿，逛了逛中山街。

　　刚上大学的女孩就是不谙世事，这个男人不同于校园里的男生，他沉默，内敛，处处透露着主宰权，去哪儿他决定，吃什么他决定，但要命的是这种大男子主义偏偏让身在他乡的独身女孩产生了致命的归属感，她觉得跟他在一起真省心，只要跟着他的脚印走下去就好，很简单，很安全。

　　从厦门回城的航班上，G先生和小A依然是邻座，只是他们的关系不再是陌生人，而是甜蜜恋人。

　　小A从不过问他的工作，只觉得他真的很认真，在一起的第二年G先生买了一套大三居，并依着小A的喜好选择了装修风格。

　　小A觉得很幸福，她知道那是她以后的家。

　　大四那年，G先生的出差逐渐频繁，经常一两个月才能见上一面，小A也开始忙着找工作，两人的话越来越少。

　　小A在一家五百强企业实习，很努力，因为工作需要，她偶尔也需要短途出差，并且参加一些应酬。

　　也是在一次应酬上，G先生见到了在隔壁包间吃饭的小A。

　　男人看男人的心思永远比女人警惕的多，酒桌上女孩微醺的笑脸都成了扎在他心间的一根刺。

　　第二天小A没有来公司，却来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为她收拾了东西，递交了辞呈后翩然离去。

　　这个女人来到她的家里，将纸盒搁在她的面前，笑着问她：“你就是小A？顾总的女朋友？”

　　小A和G先生吵了一夜，眼睛哭的红肿，坐在沙发上，顶着核桃眼点点头。

　　女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蔑视的笑了一声便离去。

　　毕业后没有工作，小A变成男人圈养的一只小绵羊，和G先生同居的日子里，她愈发觉得他很陌生，怎么以前她在宿舍住的时候从未发觉？

　　哪怕入了夜，他的手机也时常响起，有些是生意场上的事情，而还有一些则是女人娇媚邀欢的暗语。

　　小A为了这些有的没的不知和G先生争执了多少次，他不想理，只会丢下一句“都是逢场作戏的事情”“你应该相信我”或是“我只是利用她的关系，不会逾越”。

　　小A渐渐沉默，她很少朋友，也不再出去玩，偶尔的聚会上听同学谈起最近的工作和生活她也不知聊些什么？

　　同学羡慕她珠光宝气，有个让她锦衣玉食的男朋友，但没人知道她手机里满满的骚扰短信，不断挑战着她的底线。

　　这样的日子长了，觉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向晚顿了顿，望向陆遇，“你说她该怎么办呢？”

　　陆遇侧过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或许他们应该聊聊。”

　　向晚摇摇头，“如果他能在乎些她的感受，她也就不会来到这里。”

　　陆遇扯了扯嘴角，却发觉表情已经有点僵，“离开或许是个好方法，天天在眼前的东西忽然不见了，就算不会着急，也起码是会不习惯的。”

　　向晚崇拜的望了陆遇一眼，觉得这个男人讲话真精辟！

　　“陆遇，如果有一天你很忙很成功了，你会这样对你相守多年的女朋友吗？”

　　陆遇皱眉，“我没办法回答你这个假设的问题，毕竟我还没交过女朋友。”

　　“至于很忙很成功……我觉得忙到没时间享受生活的人，应该还是算不成功的吧……”

　　“所有事都是一面之词，你这朋友的叙述也许也是她自己主观的想法，她站在受害者和奉献者的角度讲述整件事情，对于那个男人或许不够公允，也许那个男人仍然忠诚，只是身不由己，”他顿了顿，坦然道：“只是这样的身不由己，你的朋友似乎已经接受不了。”

　　向晚沉默，他说得对，她很累，已经难以负荷。

　　“那怎么办呢？”

　　“很简单，高兴就坚持，不高兴就撒手，如果你不高兴仍想坚持……不是执念，就是真爱，但前提得看那个人值不值？”

　　陆遇松了松脖颈，声音有点低：“但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首先是相互尊重，如果可以完全不顾及对方的感受，那我想，也只能算是执念。”

　　向晚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敢想，在一起五年的男人，亲朋好友都见过他，虽然父母并不喜欢他，但也都默认顾之航就是那个人。

　　分手，很多人等着看笑话吧？

　　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是习惯，还是别人的看法？

　　回忆中的温暖多久不曾回顾了，距离顾之航上一次碰她……已经很久了吧？

　　他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入睡，即使醒着，他也都很疲惫，再或者他是被于疏影送回来的，那个捧着纸箱第一次见她就傲慢无礼的女助理，向晚并不怕她，她有时也会这样和小织说，她觉得如果换她来做之航的助理，一定也很出色，未必会比于疏影差。

　　只是顾之航是不愿落个任人唯亲的罪名的，他很在乎身边人对他的看法，除了她。

　　可若是她做别人的助理，顾之航能接受么？

　　天天天南海北的飞？陪着老板熬夜应酬，随叫随到？

　　顾之航会把她杀了吧？！

　　这么一想，顾之航似乎还是爱她的，只是她觉得累了。

　　她惊觉，也许顾之航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她变了。

　　陆遇的车在一个杂货铺前停下，向晚不知这是哪里，只觉得住户很少，藏民居多。

　　陆遇走进店里打了声招呼，不一会就从阁楼上跑下一名穿着湛蓝袍子的藏族小伙子，小伙子很激动，上前一把将他抱住，死命的拍着陆遇后背，看样子他们认识，陆遇这次出来，应该就是见他了。

　　向晚看见陆遇带着小伙子走了出来，手指着她的方向说着什么，小伙子一看见向晚就笑了起来，冲着陆遇竖起了大拇指频频点头。

　　陆遇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跟着他们进了里屋，是个很大很空的厅，很典型的藏族装设，中间架着一口大锅，底下生着火，边上是一张圆桌，围着一圈裱花圆凳，看样子是吃饭的地方。

　　小伙子叫多吉，汉语很不错，只是语调比较有趣，他取下一条洁白的哈达恭敬的献给向晚，向晚激动的手忙脚乱，只会双手合十不停的说着谢谢。

　　多吉回礼的时候笑的很灿烂，嘴里不停重复着，“洛桑好福气！好福气！”

　　向晚听的有些楞，只见陆遇笑着冲他摇了摇头，好像是在说多吉理解错了，但多吉很执着，始终竖着大拇指重复。

　　陆遇无奈的看了向晚一眼，对着多吉笑着点头，多吉才哈哈大笑，又抱住了陆遇，念念有词的指着楼上，好像是说你看央金又怀上了，说完又看看向晚，接着说洛桑好福气，得加油！
　　陆遇频频点头，脸却不正常的红了。

　　吃饭的时候央金也从楼上下来了，可能是刚怀的缘故，袍子又宽松，基本看不出身子，她身边跟着两个男孩，大一点的六七岁，叫诺布，小一点的三岁多，叫索朗，都是多吉的孩子。

　　除了多吉和央金，还来了很多街坊亲戚，大家听过多吉的介绍都亲切的和陆遇向晚问好，其中一名老者更是献给了陆遇一条五彩哈达。

　　央金很开心，凑到多吉耳边问了好些东西，在得到多吉肯定的回答之后笑的更加开心，推着多吉带着她敬酒，还表示她要为客人唱歌。

　　多吉拗不过央金只能依她，藏家的饮食以肉为主，向晚不懂，差点抓起来就啃，都是陆遇及时制止，教她一手抓肉一手拿刀，并且刀口只能冲着自己。

　　向晚挤眼，拿着刀看着他做了个戳胸了断的动作，可把陆遇笑坏了。

　　陆遇喝了些酒，又考虑到带着向晚，所以自然不能开车。多吉邀请他和向晚在家里住下，陆遇让他稍等一会，他需要问一下向晚的意思。

　　向晚也喝了些酒，身子热热的，还没听全就恍恍惚惚的点了点头，她发烧刚好，陆遇有些担心，央金在边上看了十分眼红，不停的念叨多吉要是这么体贴就好了。

　　多吉说：“洛桑是善良的人，我的命是他给的！洛桑好福气，洛桑的妻子好福气，央金也好福气，嫁给了我因为，都好福气！”

　　惹得央金不住的笑。

　　向晚自然是听不清他们说什么的，倒是陆遇听了进去，没做声，也不知在想什么，扶着向晚就进了客房。

　　喝醉的向晚有些开心，一路上手舞足蹈哼着小调，不时还回头冲着陆遇傻笑两声，陆遇好容易才把她的“章鱼爪”固定住，一路压进了客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