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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漪澜 来到冷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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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冷家的当天晚上,我就在冷苏末的贴身丫鬟伶俐嘴里打听出了冷四爷不在府里,陪老爷子老太太到杭州寺庙上香礼佛去了,怪不得冷苏末敢明目张胆地把我带回冷府。
我被冷苏末连拖带拽地带回冷家的当晚,月娘就急急忙忙来到了冷家探消息,冷苏末却没让我见着月娘人,不知说了什么,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把月娘打发走了。本来冷苏末是想把香依也送回藤华院的,可是醒来的香依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我,冷苏末也只能作罢。
冷苏末安排我住在他房里的碧纱橱里,对于这个安排我也抗议过,可是他不为所动,只是半真半假地笑道:“这么着吧,你要是不喜我的安排,那就依着在我门外那棵老海棠树睡可好?”
我当时还嘴硬地跟他说:“我看这个主意好!”当晚香依就睡在了冷苏末的隔壁厢房,我则一屁股坐在海棠树下假寐起来,还是初春,夜晚的气温挺低,本来还想着挺一挺的,一场小雨突袭,我实在扛不住了,就只能厚着脸皮去敲冷苏末的房门,里面灯火辉煌,看起来很暖和的样子,和外面的风雨凄冷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我越想牙齿越磕得厉害。冷苏末的人影印在窗上,朦胧清绝,好像是在低头看书,我敲了门后大概五分钟,冷苏末才起身姗姗走来开门。
只等门打开个缝,我就不客气地两手推开,一头钻了进去。
也许是我力气过猛,也许是他刚好也没有预料到,他被我险险地推了个趔趄,我也不管他微愣一旁,独自走到房内拿起一块干帛擦拭衣服上的湿迹,又走到火炉前取暖。
冷苏末从我身后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毫无压力地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声音有些闷闷道:“你还挺厚脸皮的。”
我飞快地抬头白了他一眼,看着自己放在火炉上取暖的手:“厚脸皮?不是冷少爷巴巴地求我来冷府做客的吗?还死皮赖脸要我住在这?”
冷苏末闻言轻轻笑出声来。
我拿起火炉旁的火钳子翻炭火,冷苏末笑道:“要不要我让人来给你加个炭火?”
我道:“这倒不必,已经是子时了,盖好被子该休息了。”
话刚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马上住了口。冷苏末不怀好意地看着我玩味一笑,慢慢地走到自己的床前,闭上眼睛展开双臂,作一字状。
月娘说过,我也在以前的电视剧上看到过,男人做这个动作,意味着要人帮他脱衣!
我皱着眉头站着不动,冷苏末眼皮都没抬一下:“杵在那干嘛?傻啦?过来帮我脱衣。”
我冷哼一声,有钱人家的公子就是不一样,脱个衣服都要人伺候。
冷苏末的卧室在火黄灯火的照耀下,晓得暖意洋洋,精致宽敞的大床躺上去一定很舒服……呀,我在想什么呢?
虽然不情愿,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依言走上前,帮他脱外袍。冷苏末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很好闻,等我刚把袍子拿在手里要去挂好,他就一把抱住我向后仰躺在床上,我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叫出声来。
“你要干嘛?”我恶狠狠地瞪着他,挣扎着要起身。
冷苏末却抱紧我:“冷吗?”
他这是要唱哪出?我脱口而出:“不冷,请冷少爷快点放开我,本来不冷的,碰到冷少爷要把奴冷死的!”
冷苏末听了,扑哧笑出声来:“你这丫头真有意思,按你的话我们姓冷的岂不是都是冰人了?”
我挣不开他,他抱得太用力,我把手撑在他胸前,让自己能和他保持一些距离:“男女授受不亲。”
他漂亮的眼睛满含柔情:“又和我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吗?”他拿过我还抓在手里的外袍,盖再我身上,动作轻柔:“方才在外面冷了好久,还以为你真能挨得住呢!”
我没好气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等权衡我还是懂的,不至于为了一口气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他轻笑:“聪明!”说着把我搂得更紧。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屋里的气氛却有些暧昧,我警惕地看着冷苏末,他也定定看着我,不知为何,我的脸有点热。
面如秋月,笑若春风,冷苏末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啊。看着这位养在深闺的大少爷,我老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贾宝玉,此情此景,更让我想起了一首叫做《虞美人》的词,更不由自主地念道:“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好词!”冷苏末赞叹道:“这词句是何人所做?怎么我以前都没听过?”
我撇了撇嘴,心里暗暗道:“你听过才怪。”
冷苏末低头看着我不屑的表情,失声哑笑:“这不会是你作的吧?”
“不行吗?”我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哎,我要是有那样的才华就好了,这是以前来我们藤华院的一位客人所作,我听着觉得好,也就记住了。”
冷苏末点点头:“的确是一首佳作。道尽世事变故,人情冷暖。那位作词之人叫什么名字?”
作词之人是南宋词人蒋捷,料说出来他也不认识,于是我便答道:“那位才子叫蒋捷,年方弱冠,可惜有才无着,郁郁不得志,去年来滕华院给于楚新作的曲儿填词,我也在旁听了听。”
“可是嘉兴人?”冷苏末好像被提起了兴趣。
我眼珠子一转,答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听着是嘉兴本地的口音。”
“好是好词,不过未免太过悲凉了一些,他年纪也不大,就已经感慨世事悲凉,看来所遇颇坎坷。此人颇有才华,倒可结交,说不定我冷家能助他施展才华,不至于让明珠蒙尘。”他一边感慨,一边捧起我的脸,笑道:“记得词,是不是也对作词的人念念不忘了?”
我见他有些松懈,飞快挣脱他的束缚,利落起身,和床隔开两三米远:“我要去睡觉了,冷少爷也请早点歇息吧。”
冷苏末回过神来,撑起身子坐在床上,看着我很自觉地走进碧纱橱里整理好衾被躺下。有钱人家的被子就是舒服!可是屋子里有个男人,我实在也睡得不安稳,要是冷苏末敢过来,我该怎么办?扫了一圈周围,我吹灭了一个灯,把程亮的银灯盏悄悄放在床边。
过了一会,冷苏末那头就响起了慵懒的声音:“落玉,你还没熄灯呢,这样我们能睡得着吗?”
被子太暖,我实在是不想起来,该死的冷苏末,少个人伺候都不行!我只得飞快地下床,跑去把三个烛火吹灭,又飞快地跑上床。
就在我把自己藏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时候,冷苏末又轻笑一声:“我们这样也算是同室而居了吧,哪里还有什么男女之妨?算了,我还是做做好事,等过阵子纳你为妾,如何?”
“冷少爷,落玉出身不好,也野惯了,受不了大家庭里的规矩。”我话锋一转:“再说了,我也不喜欢你。”
冷苏末那头没了声音,僵了好一会,才听到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本少爷想要的,没有什么得不到。”
哎,完了完了,要是被这混世魔王缠上,那该如何是好?我在被子里开始忧心忡忡地想着,冷苏末也好像在不停地翻身,好像睡不着,到了下半夜,才没了声响,我也忍不住慢慢地陷入梦里。
第二天,我就在窗外小鸟清脆婉转的叽喳声中醒来,意识还有些朦胧,心想着要给月娘端水洗脸梳妆了,要是慢了,就怕被一顿好骂。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坐起来打量了周围十几秒,才想起这不是在我那住了六年的小屋中,而是在冷大少爷卧室的碧纱橱中。
意识到这一点,我方才还在朦胧的双眼顿时发亮,偷偷地透过屏风向冷苏末的床榻看去,幔帐已经挽起,里面空荡荡的,床被整整齐齐地垒着。这家伙起那么早?上哪去了?像冷苏末这样的好吃懒做的纨绔子弟,不该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吗?
顾不了那么多了,早上起来肚子就饿了,昨晚光想着跟冷苏末斗法,晚饭都没吃。我起身穿鞋,门打开了,一身绿衣清爽的伶俐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我马上尴尬地笑了笑:“伶俐姑娘,早啊!”伶俐放下盆,对我微笑:“姑娘起来啦?正好可以洗漱了。”我忙道谢,走过去自己洗脸整理妆容,这个空档,伶俐又走了出去,拿了一套水蓝色的衣裳进来给我,我问道:“冷少爷起早上哪去了?”
伶俐听闻,小脸红了一红:“还没出去多久,姑娘就这么记挂我们少爷了。”哎,这丫头想到哪去了?还没等我解释,伶俐就正色道:“少爷一大早就去夫人房里晨省了,看姑娘睡得香,没敢惊扰姑娘。”
这回轮到我不好意思了,看来是我对冷苏末偏见太深,没想到他那么孝顺……这么说,他起来后来碧纱橱里看过我了?
有人端来东西在外面候着,伶俐走出去,进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个食盒。我不习惯人家这样伺候着,道了声谢,拿过食盒,打开一看,是早茶和点心。
我拉着伶俐一起吃早餐,伶俐掩嘴一笑:“姑娘,伶俐天没亮就已经吃了饭,赶着伺候少爷起早,现在还不饿。”
我嘿嘿地笑了两声,不好意思耽搁太久,用很短的时间就把早茶和点心收入腹中。我有点担心香依,伶俐就把我带到香依房中,只见香依还在熟睡。伶俐告诉我,昨夜香依失眠,今天早上吃了早点后犯困小歇。
“少爷吩咐,姑娘醒了就到书房一趟。”
伶俐捧来衣裳给我穿上,这是一套做工很精细的衣裙,质地柔软细腻,再配上一条吊着玉坠的金银线编就的绦带,简洁又不失华美。
伶俐在前面带路,我昂首挺胸地一路跟着,今天一定要跟冷苏末摊牌,软硬兼施都要让他把我和香依送回藤华院。
冷府虽大,冷苏末的书房就在卧室不远,可是七拐八拐地也要了两三分钟的路程,来到一个雅致的小庭院,伶俐道:“到了。”
我跟着伶俐走了进去,一扇巨大的花草屏风隔断了书房和外界,里面的人语声时不时地传出来,我和伶俐透过半透明的屏风,看到冷苏末和几个人坐在里面喝茶闲聊,冷苏末坐在其中高谈阔论,其他几人也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公子,在其中还有一个高鼻深目、穿着胡服的粟特人,正拿着一个锦缎小盒子在观赏着里面的一颗珠子模样的东西,年纪大约有三十多。
他的身旁坐着的是一位妙年洁白,风姿郁美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常礼服,嘴角似笑非笑,认真地看着那个中年粟特人手中的珠子,饶有兴致地听着他说话。
我看着他一时忘了此行是要找冷苏末据理力争的,那个年轻男子似乎感觉到什么异样,眉头微蹙,目光向屏风这边看来,我的心不由地忐忑起来,伶俐小声对我道:“是林家的青公子。”便拉着我绕过屏风,向她的主子禀报:“少爷,落玉姑娘到了。”
冷苏末闲闲地笑着,看了我几秒,就让我坐在他身边的一个空位上。除了那个叫青公子的年轻男子和那个粟特人,其他两个男子都看着我,其中褐色衣服的惊叹道:“毗沙门,这姑娘可真是个美人儿,是你的侍妾吗?”
毗沙门是冷苏末的小字,这些人一大早来拜访,一定是冷苏末的好朋友,我看了一眼冷苏末,他笑了笑:“这位落玉姑娘是我的朋友,这两日在我府中做客,休得胡说。”
这时,青公子让那粟特人收起锦缎盒子,清涟的眸子看向我,我的脸有点作烧。
冷苏末指着刚才褐色衣服的少年道:“这是梁少坤,外号叫做鹞子,是我打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对着他旁边那个年纪稍大一点的道:“这是司马嘉,今天厚着脸皮跟着鹞子来蹭茶喝的。”司马嘉连忙摆摆手,笑道:“毗沙门就是不喜欢给我面子,明明是你要我来的,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呢。”
大家都莞尔一笑。
“林青缇。”冷苏末笑道:“这是嘉兴的簪缨世族,林家的公子。”
我的思绪又想起了六年前那落花中的一瞥,心里直打鼓,林青缇对我微微一笑,含蓄有礼,我也呆了呆,才想起对他点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