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舞》明幸

5、父子 这人说话真

　　这人说话真是可恶！
　　我抬起头，眼前的是一位长相俊美的少年郎，眼如动波流辉，身若芝兰玉树，大约十六七岁，一袭白衣，在这白雪琉璃世界中显得纤尘不染，他看到我抬起头来，不屑的脸竟然呆了一呆，好看的眼睛晶亮璀璨，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脸看。
　　我一边拍身上的残雪，一边冷哼一声，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这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少年一下子红了脸，耳郭子也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不自然地侧过身子不让我看见他脸上可疑的痕迹。
　　我捂嘴笑了起来，笑的弯了腰。
　　他强自镇定地看了我一眼，声音有些糯：“你这丫头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是你自己没脸没羞地看我，把人看得不好意思，还来……还来说我。”
　　我收起笑，顺了顺气：“哦，公子的意思是我在勾引你咯？”
　　“到底是北里巷的人，说话没有半分顾忌。”他的耳郭更红，清涟的眸子看着我，带着几分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我觉得他有趣，便告诉他：“花落舞。”
　　“哦，听着倒是不错，就是艳了些。”他又喃了一遍花落舞：“你擅长跳舞吗？在这里多久了？怎的以前都没见过你？”
　　我挑眉道：“看来你是经常来烟花之地咯？”
　　他轻咳一声，掩饰去尴尬的神情，颇有些理直气壮道：“男人进烟花柳巷有什么稀奇的？”
　　我轻哼一声道：“男子来都是找姑娘的，你一来就说找你爹，我们这哪有你爹，莫非，莫非你好男风，不好意思直说，跟我打暗语？”
　　他脸上的潮红退去，脸色青白，瞪着我好一会，才道：“你这丫头说话真是可恶，本公子叫冷苏末，你可记好了。”
　　原来是冷四爷的独子冷苏末啊！时常听于楚含着笑说起这个冷苏末诸般趣事，在嘉兴城中也算个名人，为人活泼好动，聪慧过人，因为长得实在是俊美如玉，且还继承了他老爹冷四爷的才华，嘉兴闺阁中流传着他的几首诗词，闺阁弱质谈其他也粉面含羞，当真是一个风流人物啊！当然这一切都是我听说的，其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
　　我笑道：“我记好了，公子可以随时来找我算账。冷四爷就在里面，公子请进吧！”
　　我恭顺地给他作了个福，又示意他进去。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径直走了进去，我也跟着走进屋里。
　　屋里的花厅里有冷四爷，于楚，还有杏儿，只见他们三人都拿着酒杯，于楚坐在冷四爷的身旁，在给他斟酒，杏儿坐在冷四爷的对面，和冷四爷大说大笑着，气氛真是其乐融融。乍一看到冷苏末，他们都停住了说笑。
　　冷四爷微微一愣，随即揉揉眉头，嘴角无奈一笑：“你怎么来了？”
　　于楚好像见到冷苏末有些激动，眼睛荡漾出激动的笑意，再厚的粉都遮不住那几道鱼尾纹。没等冷苏末开口，就起身急急走上前，拉着他的宽大的袖子，欣喜道：“苏末，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快来暖暖手。”
　　刚才还笑得满脸喜色的杏儿看见生人进来，难得的不说话，酒意晕红的脸，不自然地低下头，铰着手帕。
　　冷苏末微不可闻地冷笑一声，不看于楚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视线缓缓移到于楚抓着他的袖子上，不说一句话。
　　于楚的笑容顿时风水云散，消失无踪，眼里浮上一抹受伤的情绪，讪讪地放开了手。
　　冷苏末走到桌前撩袍坐下，笑着答他爹爹的话：“今日闲来无事，听阿忠说爹爹您来了藤华院，就跟着来了。”
　　冷四爷面若冰霜，冷冷道：“你进来也不会叫人吗？怎么这样失礼数？我说了多少次，你又是怎么对楚姨的？”
　　冷苏末面色也难看起来。
　　“不会叫人，你就给我出去！”冷四爷更不悦。
　　“四爷，您就不要怪罪苏末了，他第一次来，也不常见我，您就不要生孩子的气了。”于楚忙说道，同时给冷苏末泡了一杯西湖龙井。
　　可能是顾忌到不能当众人面训子，冷四爷也就盯着自己儿子看了一阵，道：“今儿下雪，怎么不和你那些个朋友去赏雪游玩，倒有空跟着我来这？”
　　冷苏末品了一口茶水，悠悠道：“整日和他们在一起也怪闷，还不如跟着父亲您来青楼多长长见识，借着青楼这些美丽女子的香口，多传传我的美名。”
　　这小子是要跟自己的老爹较劲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你那么有出息，我以往怎么就没看出来？”冷四爷的声音愈发地冷峻，面上却露出云淡风轻的笑。
　　冷苏末闻言，放下茶杯，起身对着冷四爷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朗声道：“虎父无犬子，父亲大人风流名声在外，做儿子的怎么能丢父亲大人的脸？”
　　呀！这对父子矛盾不小呢！看来起因是因为冷四爷喜欢在外面寻花问柳，所以冷苏末才会这样针锋相对的吧，看今天他对于楚的态度就知道了。
　　于楚一脸黯淡，我看到这场面有些冷，赶紧打圆场。笑着对冷四爷道：“四爷，这位公子原来就是您的公子啊？今天第一次见，真的如传闻中的俊美非常呢！”
　　冷四爷也扯出一丝笑来：“别看他那衣冠楚楚的模样，人可真的是顽劣不堪，我要是有个你一样的女儿知疼知热就好了，就算不要这儿子也罢。”
　　“四爷哪的话，怕是嘴上这样说，心里头却是说，就算是一百个女儿，也比不上我这个儿子来得好，瞧瞧，长得多俊的一个公子！”
　　当我说出这句话，冷苏末眼睛定定看着我，眸色似海一样深沉，嘴角不自觉地弯出一缕笑意，我对他笑了笑。
　　杏儿也抬起头来，脸红红地看着他。这孩子！看来是芳心暗动了。
　　就在这时，月娘从里屋走了出来，一看到冷苏末，愣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冷苏末几秒，突然笑道：“哟，哪来的俊俏公子？”
　　冷四爷笑道：“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犬子冷苏末！”
　　“哟，四爷这话，我看明明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四爷真是太谦虚了。”月娘笑盈盈地问冷苏末：“哥儿今年多大年纪了？娶亲没？”
　　“犬子今年十七了，是该娶亲的年纪了，只是你看他那模样，还跟孩子似的，方才，不，现在还跟我赌气呢！”冷四爷叹气道。
　　月娘走上前，仔细地打量了几眼冷苏末，啧啧叹道：“真是生得个好相貌，还挺像四爷的，四爷刚才这样说，是要我夸你吗?”又对冷苏末问道：“哥儿可订有亲？或是有看上的姑娘没。”
　　冷苏末快速地看了我一眼，笑道：“亲没订，倒是看上了一位姑娘。”
　　月娘好事地问是哪家姑娘，冷苏末却懒洋洋地看着我，笑道：“你这的花落舞就挺不错的，卖给我做丫鬟可好？”
　　言讫，我们都吓了一跳。
　　我立马黑了脸，这家伙肯定是找我茬。冷四爷冷冷地看着冷苏末，仿佛在说，你这小子又开什么玩笑，唯恐天下不乱。于楚也呆呆地看着我和冷苏末，意味不明。杏儿也愣在当初，蹙眉看着我们。
　　月娘到底是见识多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很快收起惊愕，笑道：“哥儿的眼光倒是很不错，只是花落舞虽是我们这里的人，她却不是卖身于此，她的事我们做不了主的，那要她的同意。”
　　我瞪着冷苏末，冷苏末慢悠悠道：“原来如此。”
　　谁知道他接着又抛出一枚火力更大的炸弹：“那我就收她做我的妾侍吧。”
　　我当场就要绝倒在地！
　　冷四爷大笑，好一会才止住笑：“好小子，我还不知道你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点头道：“不过眼光也着实不错。落玉丫头是个清白的姑娘，你要喜欢，就问问你娘的主意，要是她许了，爹也赞成这个事。”
　　可能没想到冷四爷会这么爽快，冷苏末呆了一呆，扭头欣喜地看着我。
　　杏儿脸色很差，一言不发，转身回了房间。
　　我赶紧福身道：“落玉出身低微，不敢高攀贵府。”
　　月娘也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们。
　　“只要我喜欢就好，再说只是要你做妾，哪用什么出身高贵。”冷苏末不看我，却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
　　什么叫你喜欢就好？还做妾？我是一百个不愿意啊！
　　月娘愣愣，又笑道：“我看这个事情好！”
　　我快人快语，满脸委屈地轻声道：“我不好。”
　　“好了，看来落玉是没有这个心思，苏末，这个你也不能勉强。”冷四爷出声说道。
　　冷苏末深深看了我一眼，转头对冷四爷说道：“爹，茶我们也喝了，酒也吃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怎么，你才来就要走了，平常不是老要说来瞧新鲜的吗？让你楚姨给你吹个曲子听听吧。”冷四爷淡淡笑道。
　　“不用了。”冷苏末起身，看着冷四爷，没有表情地说道：“是不错，但是今天是娘亲的生辰，您好久没见娘亲了，该是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