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阴》卿临

20、朦胧 我还以为小

　　自海棠走后，我又恢复了暂停的学业。每日里诗文女红，琴艺书画，忙得没空暇理会周围发生的事。
　　将文章写好，我搁下笔，依窗眺雪。这两天，凤城开始下雪了。飘杳洁白的雪花自天而降，轻柔地给整个庭院覆上了层雪色外衣。
　　“要去凤城城郊的风原，那里的景色才美呢。”翠儿在炉边埋头替我改制着御寒的冬衣，边如数珍宝地向我道来，“云海国晕海的的云海之景，燕国的南燕巢，夜羽的夜京飞花，岚陵的月弧弯，还有位于凤国与岚陵交界处的古凉枫秋意，这些都是驰名诸国的美景……”
　　岚陵国的月弧弯？是岚陵的王家禁地吗？那里的景色当真美得令人惊叹。即使事隔多年，我依然能清晰地回忆出那片人间仙境，那一弯月牙形的湖水，被薄雾笼罩的碧波在春日的照耀下闪动着涟涟光泽，在湖水湖岸鸣啾戏耍的水鸟，四周密植翠绿的垂柳，四围连绵起伏的青黛掩映着蓝天白云，云霞烟尘……
　　“四周蝴蝶飞舞，湖中倒影着垂柳和山脉……我知道那样的景色有多美，我闭上眼睛还能嗅到晨风与草木清香的味儿……”那样的感觉应该是如沐春风般自然。
　　我独自陶醉在脑海的幻影中，浑然不觉翠儿听见我的话后诧异的眼神。
　　“除了后园那开满回廊的荼靡，月弧弯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景象。”我闭上眼独自诉说着，没察觉翠儿盯住我的神情已由最初的诧异震惊转为若有所思。
　　“是吗？小姐还记得岚陵的月弧弯吗？”停下手中的活，她以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音量喃喃道，“我还以为小姐不会喜欢有关岚陵的一切，会选择遗忘岚陵的一切。”
　　“翠儿知道的真多。”脑中幻景消失，没听见她的呢喃，我很自然地转头朝翠儿盈盈一笑，无心赞道。翠儿的见闻学识，有时候我真不肯相信她只是个供人使唤的丫头。
　　她若有所思的神情一楞，随即缓缓荡开了笑颜，“奴婢哪知道那么多，还不是王爷常与一些文人雅士多有往来，他们的谈论翠儿听多了也就记下了。”
　　真是个灵巧的丫头，怪不得这麟王府中的下人除了总管王府的林总管，就属她说话最有分量。我不疑有他，心中甚是感激天麟将如此善解人意又忠心护主的人派在我身边，只是现在我还不知道她护的主从不是我，她从来忠心耿耿的对象是另有其人。此时我更不会知道因我对她的信任与一时的大意，已将自己与所爱的人渐渐推向了一个我们谁也不愿面对更无法挽回的结局。

　　“衣服改好了，小姐试试。”剪掉最后一个线头，翠儿起身将衣服抖开。刹时一屋光辉，珠光璀璨。
　　“好。”我解开外衣，将她改好的衣服穿上。这件妗越上贡的羽衣据说是妗月女王令其国中上百名优秀绣娘以千鸟羽毛制成，浅乳白的衣裙上缀淡金色的细碎珍珠宝石。轻巧薄滑，能御奇寒。自白狐开始，他隔三岔五就送我礼物，知道我怕冷，前些日子特地向凤帝讨来了这件千鸟羽衣给我御寒。以鸟羽制成的千鸟羽衣，还真的是名副其实的羽衣呢。
　　“刚好合身。”我穿着她改的衣服在铜镜前照来照去。现在的铜镜照出的影象清晰率虽不高，但晕黄的铜光照出身着霓裳羽衣的古装女子，却是别有一番典雅的风情韵味。
　　“看来翠儿的绣工比起薛姑娘也是毫不逊色呢。”我打趣她道。天麟从宫中将这件千羽衣拿回来时我穿着大了些，原来天麟是要让薛香菱改的，因他说在凤国中再找不到比她绣功更好的绣娘，但我不喜欢他送我的东西经过她人之手，便执意交给翠儿改。
　　“翠儿可不敢和‘神针’相比。”她帮我理了腰饰，又半跪下给我牵了牵裙襬，“薛姑娘除了绣艺出众外，制衣、改衣可也是一绝。”
　　“真的？”我偏过头向下望着给我整理裙襬的她，“我还只以为她就绣活好呢。”
　　却见翠儿抿嘴轻笑：“她不单绣活好，还能吟诗填词，但那位薛姑娘最出色的还属她的交际手腕。否则在这冠盖云集，权贵横行的凤都，凭她一个弱女子哪能撑起偌大的雪纱纺。”
　　她后退了几步，观察了我一阵，又上前拔下我头上的簪子，手脚利落地替我重梳了发髻。
　　“好了。”后退一步，翠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扶我到镜前，“小姐看看，好漂亮。”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自己白衣粉面，经她巧手一妆点，那如流星飞坠的云鬓与这身飘逸流动的羽衣互相辉映，更衬得镜中人姿容焕然。
　　“翠儿真会打扮。”我嫣然笑着在镜前转了一圈，裙裾随着我的旋转而飘荡开来。
　　“是小姐长得漂亮，我还没见过比小姐更美的人呢。”她眼中盛满惊叹，笑着看我在镜前顾影自盼。
　　门呀吱一声响了，进来的是春晓。
　　“好看吗？”我拂了拂鬓角，朝呆楞得张大了嘴巴的她盈盈浅笑。
　　“好……好看……”她连礼也忘了行，顺着我的话呆呆地点了下头，然后呆呆地望着我。
　　“连春晓也看呆了。”翠儿在旁边掩唇笑道，但她好似没听见翠儿取笑的口气，还只是呆傻地望着我。
　　“春晓。”翠儿推了她一把，脸一板，故作正经地道，“你也太放肆了，做奴婢的怎能直盯着主子瞧，平时的礼节哪去了。”
　　她慌忙回过神来，又慌忙福了福身。
　　“是不是王爷回来了？”收起玩笑的语气，翠儿问她道。
　　“是，”她抬头又迅速看我一眼，似怕挨骂，又忙低下头诺诺答道，“端王爷也来了，和王爷一起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