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阴》卿临

17、礼物 小姐前些日

　　“进步了很多。”一个明艳绝媚的妙龄女子莲步移至我身旁，看了眼我刚完成的绣品，红艳的朱唇扬起一抹柔媚的笑。
　　“可看起来还是很奇怪。”看着白帛上本应是飘扬而落，在冰天雪地中冰肌傲骨又显得宁静柔媚的梅花，被我绣得杂乱无章，看不出丝毫美感和落式，我苦恼地拧了拧秀眉。努力了大半月，一幅《落梅图》却被我绣得乱七八糟。
　　“不会，比起前一段时间绣得好。”身旁的女子柔声安慰我道。
　　“名满凤城的‘神针’收了我这样一个笨徒弟一定很无奈吧。”瞅着那一滩滩血似的梅花，我颇为无奈地问身旁风姿卓越的女子，双十年华的她就是被称为“神针”的凤朝第一绣娘——薛香菱。
　　“小姐可别这么说。”她启唇笑道，“能指导小姐可是香菱莫大的荣幸呢。”
　　“你不嫌弃那是最好了。不过你真的觉得比以前的好了很多吗？”我拿起自己的作品，左瞧右瞧，就是不知道她从哪里看出我的绣技有了进步。
　　“小姐刺缀运针的手法熟练了很多。”她轻颔螓首，露出淡淡的笑意。
　　“真的？”我弯了弯嘴角，眼眸不自觉染上喜悦，“天麟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前两天他还说等我的绣技能出师了首先就得为他做件袍子呢。”
　　“王爷穿上小姐做的衣服一定会很高兴。”说着她四处张望了下，“今日怎么没见王爷？”
　　“两天前他陪皇上去凤城三十里外的炀山狩猎了。”听说炀山已经开始下雪了。他伤刚好就去狩猎，不知道会不会有碍？听翠儿说每年春冬两季皇室都有狩猎活动，每次他都会参与，既然如此少去一场也不打紧，真不明白为什么他就不肯等伤养好了再去？
　　“哦。”她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失望，“王爷的伤可是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心中挂念着他的伤势，我心不在焉地应道。
　　正说着，翠儿端了药进来：“小姐，该吃药了。”
　　“小姐的病还未好？”薛香菱关切地问。
　　“好了，可王爷不放心，让御医多抓了两副药。”翠儿一边伺候我喝药，一边回她的话。
　　“王爷真是心疼小姐。”她掩唇一笑。
　　“可不是。”翠儿似真似假地对她抱怨道，“这都绣了半天了，香菱姑娘还是让我家小姐休息会儿吧，小姐病了这些日子，身子好不容易调理好，若累坏了翠儿可担待不了。”
　　“这翠儿姑娘可是在赶我了呢。”她对我笑了笑，看了眼天色，“也罢，我也该回去了。”说话时已动手开始收拾东西。
　　“翠儿可不敢，香菱姑娘可是王爷替小姐延请的老师，纵借翠儿十个胆翠儿也不敢赶香菱姑娘。”翠儿口中虽是如此说着但手上却帮忙替她整理她带来的样品，却被削香菱伸手拦住。
　　“别，翠儿可是王府里的人，哪敢劳烦你动手。”伸手拦下“帮忙”的翠儿，她笑睨翠儿一眼，整理好东西离开。

　　“翠儿，你不喜欢她？”看着离开的薛香菱，我直觉道。
　　“小姐可要看牢王爷，否则一不小心王爷就被别的女人抢走了。要知道我们家麟王爷在京中可是有很多仰慕者呢。”她不回答我的话，却笑着提醒我。
　　我笑嗔她一眼，这丫头，被我宠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小姐，文先生来了。”正和翠儿说笑着，室外有婢女通报。
　　“文先生？”今天的课程不是刺绣吗？他来做什么？
　　“可能是文先生把日期给弄错了。”看我疑惑，翠儿向我解释。
　　“那让他进来吧。”
　　“小姐，这是绣房，还是去偏厅见文先生比较好。”翠儿建议道。
　　“这里一样。”王府的规矩真多，女子不能在绣房会见男客，“去带他进来吧。”
　　“小姐……”
　　“没事，翠儿，你去带他进来。”我
　　“小姐才是被王爷宠坏了呢。”翠儿摇了摇头，偷笑着溜了出去。
　　这丫头，竟然用我的原话取笑我，我笑瞪她一眼，却见她已将人带了进来。
　　我将琳琅满目的绣品推往一边，起身朝身前长身玉立的男子微一颔首。文名修，凤朝名闻遐迩的书画大家，也是天麟延请到王府中教我书画的老师。年近不惑仍儒雅风流，清高自诩。
　　“小姐的精神气色比起前段时间好了很多。”他凝睇着我，似乎是看我面色不错，斯文俊逸的面容露出一抹安心的笑。
　　“恩，劳先生挂心了。”对他痴迷的目光视而不见，我礼貌而疏离地回道。
　　“前段时间听闻小姐病重，小可本想来王府探望小姐。但因身份有别，未能如愿，还请小姐莫怪。”他轻柔缓慢地道，一双黑眸却眨也不眨紧锁在我脸上。
　　“不过是小病，今天没有书画课程，文先生怎么来了？”他的心意我明白，但我已经有了天麟。
　　“听闻小姐今日恢复课程，小可想小姐病好后也可以见客了，所以特地来王府探望。”他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块绛紫色的方形木盒，将盒盖揭开，盒中宝蓝色的丝缎上放着一把金灿灿的匕首，“这是小可家传之宝，可僻邪护体，小姐请收下。”
　　看着他递到我眼前金芒刺眼的匕首，我奇怪地望向他:“文先生这是何意？”不说我不能接受他的东西，就说这东西看着着实凶险，我也不敢随便接过。
　　“小姐前些日子的重症来势凶猛，怕不是普通病症，虽说麟王府是皇家重地，不惧邪灵，但小姐体寒阴盛，还是小心防范为上。”
　　“文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物既是先生的家传之物，我也不便收下。”他的话说得我莫名心躁，我依稀感觉身体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姐……”文名修还待说，我却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考中。

　　“小姐，时间还早，文先生既然来了，就让文先生上一堂课好了。”正当我费力思考时，翠儿从绣房外进来，朝我二人巧笑道，“书案纸笔都备好了，请小姐和文先生移步到画房。”
　　我愣怔地望着翠儿，刚才她还赶薛香菱来着，现在怎么对着文名修就转了个态度？
　　“小姐。”翠儿以眼神催促我，我这才发现文名修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热切。
　　“哦……好。”我调过视线，率先出了绣房，婢女们已将纸笔摆好，各色颜料也已准备就绪。
　　“先生，今日让小姐画什么？”翠儿替我披上披风，出声帮我询问。
　　“时入冬季，草木枯萎，惟梅花盛放，今日小姐就画雪中梅景。”他口中回答翠儿，双眼却仍是盯着我看，但放肆的目光收敛了不少。
　　雪中梅花？我蹙了蹙眉，怎么今天他和香菱不约而同选了相同的题目？刚才绣那幅梅花已弄得我心疲力尽，还要再画一幅？而且这园中也没雪中梅景让我画。
　　正当我烦恼的时候，却见本应在炀山陪皇上狩猎的天麟往这边走来。
　　他一近身就揽住了我的腰：“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样子？是文先生出了什么题目难倒你了？”他一边宠溺地笑看我，一边朝向他打供行礼的文先生点头示意。
　　“文先生让我画雪中梅景。”我蹙了蹙眉，烦恼地瞅了他一眼，“可是你府中好象并无梅花。”这麟王府中一年四季只允许开一种花，那就是茶蘼花。
　　“茶蘼是怪本王？”他挑了挑眉，“茶蘼要画梅花，那本王命人移植几棵梅树进府，可好？”他凝视着我，深邃的眼中溢满温柔。
　　“既然今天既无雪景，也无梅花，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他突然宣布，吩咐随侍一旁的婢女，“送文先生。”不等我反应过来，旋即搂了愣怔的我就走。
　　今天……怎么了吗？他平时是不准我旷课的，还有，他现在不是应当在炀山吗？“你陪皇上去狩猎，不是还有两天才回来吗？”我疑惑地问。
　　“狩猎很顺利，所以提前回来了。”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而且我几天没见你，想你了。”他停下脚步，改握住我的手深情地凝望着我。
　　在他的凝视下我略为羞涩地垂下头，薄嗔道：“你真是的，去狩猎回来，学会油嘴滑舌了。”
　　“你不信？”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伤害。
　　“我相信。”看见他眼中受伤的神情，我忙握紧他的手，清冷的眉目露出屡屡温情。我当然相信他会想我，也相信他会因为想念我而提早回来。
　　他因我的回答而双眉舒展，拉近了我，深情地凝望着我的双眼：“我有东西送你。”
　　“送我什么？”我仰头望他。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发，嘴角的微笑显得神秘。
　　我也不多问，柔顺地任他拉了手往后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