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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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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会带来不幸的。”
“若你后悔了,在花蕾初绽之前将它退回来吧。”在我离去之前,饰品店的老板语带叹息地对着我的背影道。
买下手镯后我几次到过那家饰品店,无一例外的老板都会问我手镯的事。
“手镯间的花很漂亮。”我每次都会这样回答他,而他每次都摇头叹息。直到一次,我告诉他手镯里的花在我买下时就是盛开着的事,他平和睿智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惊讶:“盛开的?”
“恩,虽然尚未完全开放,但就那半开的姿容已可想见它完全盛开时的惊人绝艳。”我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笑,“第一眼看见它时我就被它怒放的妖娆惊呆了,一眨眼才知道是自己眼花。但仅是那姿容半掩的模样,也够人为它着迷了。”一提到那朵彼岸花,我就不同与往日的沉默,话明显多了起来。
我看向老板,感觉他不同与平日的健谈,今天的他沉默了很多。店中有股压抑的气氛在流动。
“那是一千多年前流传下来个古物。”正当我准备离开时,老板突然开口道,“她有个很美的名字,叫‘火照之路’。”
我略带惊讶地回首看他,没想到他会跟我解释手镯的来历。
“一千多年前,诸国混战,群雄争霸,放眼天下俱是生灵涂炭,哀嚎遍野。她就盛开在那个动乱的年代。”他徐徐道来,声音在店内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沉重。
据他说在那尸横遍野的年代,血流成河的旷野,在荧荧鬼火中,盛开出了一朵妖艳异常的花,传说在花开的那一天,天空一片血色红光。自她诞生之日起,她所生长的四周就常年血色不断,见过她的人无不被她的绝艳所吸引。虽然人人被她吸引但人人也惧怕她那溢满周身的妖异,谁也不敢走近她。她就那样在血色弥漫的荒野盛放了百余年,任世间改朝换代,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她却从未凋零。直到百余年后,一个来自外乡的青年摘下了她,将她风干再凭着高超的技艺将被风干的她放入镂空的手镯中。
“那时的天下经过百余年的兼并,五国并立,其中以凤朝、岚陵最为强盛。‘火照之路’就是在那时被作为贡品献给了当时五国中最强盛的凤朝。”
“当时正值凤帝举全国之力攻打多年未曾拿下的季韶城,”老板缓缓道,“说来也是巧合,凤帝在破城的前一晚,降国呈上贡品,就是‘火照之路’。那晚凤帝做了个梦,梦见季韶城中火光冲天,凤城军队在火光开辟的道路下势如破竹。凤帝醒后,不顾将士劝解,立刻传令攻城。攻城那一刻,夜空突然现出耀眼火光,凭着季韶城的天险与凤朝对抗了数年之久的北襄国就此灭亡。”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凤帝大悦,特赐名‘火照之路’,从此‘火照之路’也就成了凤朝的镇国之宝,为历代后主身份的象征。”
“‘火照之路’?”我细细咀嚼她的名字,“真的是个很美的名字。”
“虽仅是沉睡的姿态,但也足够令人惊艳了。凤帝将她展于国宴,立即艳惊四座,惟有当时的凤朝国师对她摇头叹息。”
说到这里,他又用那种充满了无限悲悯的目光看向我:“彼岸花是不详之花,是由世间阴灵的怨念幻化而成,她会给拥有她的人带来不幸的。”那悲凉的声调仿佛已经预示到我将来的不幸。
我笑了,对老板的话听听就算了。老板的故事虽说精彩,但毕竟是故事,且不论故事的真伪,光说朝代,在我所知的历史中就没有凤朝。老板这样年纪的人多少有些迷信,若真的会带来不幸,老板又怎会将它摆上货架?
“‘彼岸之花’一旦盛开,‘火照之路’一旦燎原……”突然,他的眼中盛满了惊惶,"那……会吞噬万物啊!”
‘火照之路’,我腕间的手镯就是凤朝的镇国之宝‘火照之路’吗?我躺在床上睁着眼迷茫地望着挂在床帘上的紫玉流苏,原来我现在身处的就是那个故事中的凤朝。凤朝,是在哪个时代?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并没有这个国家。
窗外仍下着雨,滴答滴答的,敲打在白玉阶上,像是敲着一曲凄清的小调。
“小姐,你醒了!”耳边传来翠儿惊喜的声音,我微侧首,见她半跪在我床边,双眼红肿。
“恩。”我挣扎想坐起,却浑身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翠儿见状忙起身扶我:“小姐睡了好久,把翠儿吓坏了。”
“也就一会儿,天还没黑呢。”我望了眼窗外,天空仍是我睡下时的雨雾朦胧。
“小姐睡了一天一夜了。奴婢叫了小姐好久小姐都没醒,奴婢就找人去叫了御医,端王也来探望过小姐了。”
“我睡了那么久吗?”难怪感觉头昏昏沉沉的。
“恩。”拿起一旁的披风替我披上,她道,“春晓在替小姐熬药,我叫人去看看她熬好没有。”
我不答话,静静地靠在床头,凝望着窗外雨雾朦胧的天空。
“小姐,先把药喝了。”去而复返的翠儿将药端到我面前,后面跟了一群手捧膳食的侍女。
“喝下翠儿端来的汤药,我又静静靠在床头,痴痴忘着天空,天色有些暗了,房外庭院中次第点起了灯火,房中一旁侍侯的婢女也点燃了烛台。
“小姐一定饿了,奴婢让厨房给小姐做了些清淡的桂花粥。”将药碗搁在侍女手中的托盘上,她又从桌上的玉盅里舀出一碗清粥端到我面前。
“我不想吃。”瞟了一眼碗里的粥,我道。
“小姐已经一天没进食了,御医吩咐了,小姐醒后一定得吃点东西。”她语带劝哄地道。
我望着天空的姿态未变,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腕间的‘火照之路’。
“小姐手镯里的花开得好漂亮!”翠儿突然语出赞叹。
“恩。”我低头看了一眼,轻声应道。
“从小姐来那天,姐妹们就在讨论若小姐手腕间的花蕾盛开时会是何种模样,没想到会美得这么惊人。”她道。
“花蕾?”我因她的话而苍白了脸。我坐直了身子,嘴唇微颤地望她,“翠儿,你第一次见到它时是花蕾吗?”
“是呀。”她点点头。见我脸色不佳,她端着碗着有些焦急地靠近我。
“真的是花蕾吗?你们是不是看错了?”她的话令我如坠冰窖。怎么会是花蕾呢?她们看见的怎么会是花蕾呢?为什么所有人看见的都是花蕾?我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打翻了她端着的碗,碗里的粥泼洒出来溅了自己和她一身。
“你们……你们快来帮忙拉住小姐。”翠儿被我激动的样子吓了跳,回过神后忙吩咐她身后的侍女。
“怎么会是花蕾,不是花蕾,一定是你们看错了,不会是花蕾的。”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疯狂地大叫,挣扎着下床,拼命地想说服自己,“一定是你们看错了……”我的大叫到后来化为低语,最后昏倒在一双有力的臂膀中。
为什么所有人看到的都是花蕾呢?
最先说的人是小表妹,但我却因为她年龄小分不清花蕾与花朵的区别而没在意。然后是李媚。
我还清楚记得李媚初次见到它时那双见惯珍奇异宝的迷人媚眼中的惊叹,那一阵,她可是软硬兼施,巧借各种名目天天缠着我要我送她。其中她还玩笑地说这手镯是我男朋友送的定情之物,所以舍不得给她,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一句却是她关于手镯中那株嫣红的论述。她说那株嫣红,仿佛能迷住人的心魂,只需瞧上一眼,就能牢牢抓住人的目光。较之罂粟的迷人神智,它那隐隐散发的噬人心骨的妖寒,更令人不由自主兼心甘情愿地沉沦。
发表了这段论述后,她还眨着妩媚的大眼,附在我耳边似玩笑似对我不送她手镯报复的低语,只是那时我因专注于她的论述而未看见她的眼中印满了妖异的绯红,“等着吧,说不定在花蕾怒放的那一刻,它真的会变成能噬人心魄的绝世妖艳,说不定在到来的那一刻,你会成为‘它’第一个吞噬的对象!”
花蕾吗?在卖“火照之路”给我的小店老板眼中,看见的也只是花蕾吗?难怪每次离去时他会对我说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