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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这一切,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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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北遥深知,没有把握的事情,多做多错,还不如不说不做。晏宛如听不进他的劝说,偏要一意孤行这点令晏北遥十分头疼。他不愿母亲食言而肥,更不愿自己失信于大哥,可是如今看来,他连守诺的能力都没有。他想起当初他在机场对付南逍说的话,便觉得一阵阵的难堪。
华信的元老不服他,他的母亲更不听他;他费了那许多心思,也只是让檀意远有些狼狈而已。他甚至不能真正让这个伤害欺骗他最珍爱的哥哥的人尝到至少对等的苦头。这一切,都因为他没有本事。
顺风顺水二十几年的晏北遥,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无力感;那种无法掌控任何事情、不能保护自己的东西的感觉,实在是太糟了。
晏北遥短暂的好心情因为回了趟家而彻底灰飞烟灭,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要迅速变得强大起来,而不是处处受制,任人摆布,尽管他不睡觉也于事无补……
可是好饿啊。这是想通了的晏北遥仍然睡不着觉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晏北遥想到哪便做到哪。他第二天一大早,就顶着对泛着乌青的眼圈跑了趟财管中心。华信的财管部门十分庞大,几可自成一家,个人理财业务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不过晏北遥十分有自知之明:在华信这个庞大的机器面前,对一无所知的自己来说,哪怕是一个零件都是值得用心钻研的。
财管中心是个特别奇特的部门:群龙无首。朱云生是晏宛如亲信,卢定航和陈颂是华信元老,而自从檀意远离开后,个人理财部就只剩了个脾气古怪的顾问关扬名不正言不顺地在管理。这些人平日里各行其是,付南逍在的时候还能约束一二,自他甩手不干之后,他们更是谁的帐都不买了。
朱云生不用说,他昨天刚刚拒绝了母亲的要求;而那两个老头,更不会理他。思来想去,晏北遥只好去找了关扬。
关扬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常年穿着各种衬衫,一路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配上他刚硬的面部线条,整个人显得严肃而刻板。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样一个人。晏北遥第一次跑去虚心求教时,就碰了个软钉子。
“晏总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晏北遥刚在关扬的办公室里坐了五分钟,就被简单粗暴地拒绝了。
晏北遥坐着没有动:“关叔,我确实是想利用职务之便学点东西。年轻人总得有一技傍身才好。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您要是觉得我资质不行,我给您打打下手也行。”
关扬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晏北遥。半晌,他有些古怪地问道:“晏总,您是华信的董事长,安身立命也用不着我这点微末手艺。”
晏北遥展颜一笑:“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哥说,他会回来的。”
当晏北遥连续三天出现在关扬办公室里后,财管部的所有人都惊悚了。众所周知,关扬是整个财管部里脾气最坏的,可他也是资历最老、最有才华的。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如果他稍微圆滑一点,这财管部群龙无首的日子怕是早就结束了。
而他们这个名义上的董事长——实则几乎做不了任何决定——居然三天两头地往关扬那跑,而一向对人不假辞色的关扬,竟好像也对他青眼有加。
八卦爱好者们彼此交换了个不解的眼神,最后得出结论:两个人都够古怪的。
晏北遥跑的勤,一面是出于礼貌,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真的受益匪浅。跟着关扬的这些天,他好像是踏入了一个新的领域似的并不仅仅是专业知识,关扬在统筹全局、知人善任等等方面都有独到见解。晏北遥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四处求学的毛头小子,一不留神就跳进了世外高人的坑里。
晏北遥很有一套讨人欢心的本事,就连严肃挑剔的关扬都对他日渐喜爱起来,今天居然还对他笑了一下。他结果晏北遥递过来的茶杯,用少有的温和语气说道:“你很好,跟你哥哥一样聪明。北遥,如果有那么一天付南逍回来了,你真的会把华信物归原主吗?”
“那当然了。华信本来就是大哥的,他不想管了我就替他管,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还他一个好好的华信!”晏北遥笃定地说道:“可是我懂得东西还是太少了,现在不败家就不错了。”说着晏北遥吃吃笑了起来。
关扬看着自娱自乐的晏北遥,把要说的话又都咽回了肚子里。言而有信自然难能可贵,可是有多少人能在权力和财富面前不忘初心呢?
等到S城开始变冷的时候,晏北遥终于抓到了一个去B城分行出差视察的机会——华信B城分行成立二十五周年。二十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本可以不用劳动董事长亲自出马的。
晏北遥哪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边抱怨华信高层“什么都不让他干”,边满大街地去搜集他哥喜欢的小吃去了。
关扬看着一脸喜气、身上还带着浓浓的枣饼味道的晏北遥抽了抽嘴角,他好心提醒道:“收拾好东西了吗?B城快入冬了。”
点到即止的温馨提示叫晏北遥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看来回去得换只大点的箱子,总得带几件厚衣服啊。
付南逍走在B城深秋的寒风里,把身上骚包的薄尼大衣裹得紧紧的,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简直没有比他更倒霉的人了,付南逍想,昨天跟顾衍出去打牌,简直就是悲剧的开端。
一桌四个人,只有他一个人输了钱,这倒不算什么,赌注稍微有点大,不过十万块付南逍还是输得起的;输了的人要请第二天的宵夜,这也不算什么,虽然游戏规则略坑爹,不过十万块钱付南逍都输了还能在乎一顿饭钱么?可问题是,为什么偏偏要选在这么个风大得能吹死人、而且他一周里唯一限号的一天?
真是不体贴住在郊区的人的苦处啊。付南逍在温暖的家里窝了一天,夜幕渐渐降临,他不得不出了门。晚高峰时想在家门口打到车是不可能的,付南逍在小区门口冻了二十分钟后,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他遇到了康延信。“你为什么不打叫车电话呢?”康延信怜悯地看着这个没有生活常识的家伙,“你现在打肯定晚了,就这路况,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给你回信。你现在只能坐公交车到地铁站了——到了地铁站,应该就能打着车了。”
沈安歌家小区门口离公交车站还有十分钟的路程,饥寒交迫的付南逍冻僵的手里攥着康延信借给他的公交卡,侧身抵御着寒风往车站走去。
他家附近唯一的一趟公交车好在来得勤,三五分钟就有一趟。可是晚高峰永远有挤不完的人。娇弱的付美人在连续三次被毫不怜香惜玉的壮汉们从车门挤掉之后,终于在第四次被一个大妈一脚踹了上去。
第一次坐公交的体验一点也不美好。付南逍一上车,就手一抖把公交卡扔进了投币箱,他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跟司机大叔对视了半晌,司机大叔终于气馁,摆了摆手放过了他。还没等他好好喘口气——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付美人就被挤得被迫贴在了窗户上。
然而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付南逍在该下车的时候众望所归地没能挤下去,又挣扎了三站才终于下了车,然后他发现,他又来到了一个跟他们家差不多荒凉的地方。
付南逍危急关头灵感爆发,决定随便拦一辆车。
然后又过去了十分钟。因为几乎每辆车都是不愿意在路边随便拉个人的。
等他终于坐上了车,已经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磕磕绊绊地对司机道了谢,然后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压抑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怒意的声音:“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付南逍机械地转过头:“……晏北遥,你怎么会在这??”
“B城分行二十五周年庆啊付总。”副驾驶上的人转过头来,正是他从前的秘书、如今的人力资源部部长蒋舟。
付南逍:……
晏北遥咕哝着说刚从机场过来准备去酒店,付南逍连个诧异的眼神都欠奉,令他暗自松了口气又有些沮丧。他确实胡扯了个理由忽悠司机走了条南辕北辙的路,就是像个跟踪狂一样,想要去看一眼他大哥住的地方。至于如此这般遇见本人,则是晏北遥根本不敢奢望的。
到达了目的地的付南逍终于暖和了过来,他对着后视镜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敷衍地冲晏北遥摆了摆手,然后风姿摇曳地扭进了夜色的大门,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两道贪婪的、几欲择人而噬的凶狠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