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城南草木生》溱鹤

8、太公钓鱼

　　一路上，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都非常的奇怪和尴尬。

　　吴邪坐在张起灵身旁，坐的无比端正。

　　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和他交代的，这是自己的事情，该怎么处理也是自己的事情。

　　但是那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又让他特别不好意思，于是一路上都没敢正眼看他。那种诡异的气氛一直充斥着整个车厢，直到他们下车一路回房。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是回到房间里，吴邪也没睡，而是像往常那样整理账本。

　　他执笔，柔软的笔尖在纸页上慢慢扫过，墨迹在纵横交错的纤维间铺陈开来，横竖组合，留下那一笔漂亮的瘦金。

　　张起灵像往常那样站在一旁，执起墨条帮他研墨。他眉眼清俊，站在吴邪身旁帮他调墨，颇有红袖添香的味道。

　　自从他来到吴家之后，一直都是他替吴邪研墨。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吴邪慢慢写，轻声问道。

　　张起灵转身，默默拿出那份请柬，顺手将胖子调查出来的东西一并递了过去。

　　吴邪也不接，他有些丧气的哼了一声，“什么事都让你料到了算准了，单门来看我笑话一样……”

　　“咱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吴邪搁下手中的笔，扭头看着神在在翻阅手中书页的张起灵。

　　“我同意你动我吴家的账簿，也让你带我见了你的心腹，但说到底还是我吃亏。你给我交代清楚，我不会过问太多，我只问爷爷究竟托付你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千方百计嫁进我们吴家究竟图的是什么？当年九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关我吴家，我有权利知道。”吴邪直视张起灵，语气开始不善，“你若是不说。”

　　“我就休了你。”吴邪眯着眼，语气全然是威胁。

　　张起灵勾了勾嘴角，也不知是不是在笑，他合上书本，歪头看向吴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复吴邪昨天那一句‘休了你’，他手底下的兵每次来吴府找张起灵，都故意先向他‘请示’，那一声嫂夫人真是响亮又整齐划一。

　　吴邪最恨的就是胖子，有事没事凑到跟前，嬉皮笑脸的喊他嫂夫人。潘子听不过去，也故意一样，当着胖子的面喊张起灵吴夫人。

　　开始只是潘子一个人喊，难免势单力薄，有时候会被胖子手底下的兵油子给气的脸红脖子粗。后来，吴邪就唆使府里的小丫头们，每日晨起时分，都齐刷刷喊夫人。

　　之后，两个人就像相互较劲一般，你的人叫我嫂子，我的人叫你夫人。

　　于是，就算胖子当着张起灵的面叫他嫂子的时候，吴邪也不反驳，只让家里的姑娘们一看见张起灵就叫他夫人，看谁憋得死谁。这种无聊的较劲就算是当时的吴邪都觉得臊得慌，但是男人嘛，不争馒头争口气，面子问题还是很重要的。

　　吴二白听闻，只道是小儿女间的情趣，全然不管。

　　到最后还是吴邪先服了软，他让丫头不要再喊张起灵夫人之后，也就只有胖子叫他嫂子。因为这个，潘子每每都忍不住和他动上拳脚。

　　之后的一个月，张起灵举着手里的条子问他：“湖南长沙传来消息，要不要去？”

　　“怎么？”吴邪眼神一定，看向他。

　　“新月饭店，有人开局，霍仙姑会去。你觉得会有什么东西能惊动她？”

　　吴邪点点头，“那我必然是要去的，你怎么办？”

　　“这你不必担心，我带上胖子就行，其余的，自有我张家门人来善后。现下不如来真正的开诚布公一次，如何？”

　　吴邪挺身，斜眼瞅他，“我连鬼玺的一根毛都没见到，我怎么信你。”

　　张起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隐含笑意，“你已经信我了。”

　　吴邪拿出爷爷的笔记，那是一本线装书册，书页泛黄，但看得出保存的很好，“应该就是这本了，但我看了很多次都没发觉有什么地图。”

　　“你怎么确定是这本？”

　　“我爷爷不会记一些无所谓的事情，但是九门解散他来江南之后，所有琐事都记录在这上面。”

　　张起灵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他想了想，说：“你不如把这本笔记拆开，也许能发现什么。”

　　吴邪翻开笔记，扉页上只写了一句话：万里长城今犹在。

　　张起灵探过头，“你和你爷爷的笔迹真像。”

　　吴邪没接话，而是拆开固定纸张的绳子，将整本书拆散之后，按照扉页上的那句诗，按照字眼又碳条慢慢连线，一张标注清晰的地图慢慢展现在张起灵面前。

　　吴邪见张起灵看他，笑道：“当年九门应该找的是秦始皇的真正陵寝。而且，我爷爷，在某些方面，没你想得这么聪明啦。”

　　“这应该只有半幅，而且还是墓穴外部，并没有真正到达陵寝内部。”吴邪指着线条断掉的地方，颇有些无奈。

　　张起灵看着吴邪手上的图，半晌才说一句：“看来只有找到鬼玺，才能知道真相了。”

　　吴邪不吭气，他未必不想好好探一探张起灵的底，但是现在他一句话将封住了自己所有的疑问和怀疑。张起灵手里掌握的远比他想要更多，但是自己却除了爷爷的笔记和鬼玺之外一无所知。

　　他甚至有这种想法，鬼玺这个诱饵，钓出了自己这条鱼。

　　吴邪越想越心烦，眉头渐渐开始皱了起来。有人在一旁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回神，发现张起灵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似乎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最亲密的举动。

　　“我不会害你。”过了一阵，他才勉强憋出这句话，张起灵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他甚至不摆出什么让人信赖的表情。但是他的目光一直贴在吴邪身上不曾离开，眼睛在灯光照耀下格外漂亮。

　　吴邪眨眨眼，他起身将地图重新藏好，拉熄了灯。

　　“睡罢。”他叹了一声。

　　夜深人静，吴邪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窗外疏影横斜，影子映在窗子上，像是织成了一道网。自己似乎一脚踏入了一个局，当年的事情即便是二叔都不清楚，他贸然就去，也不知好是不好。吴邪看着床顶，他觉得冥冥中有种力量推动他去解开当年的迷，也许能解开爷爷和父亲的死因。

　　睡在身侧的张起灵鼾声清浅，吴邪给他压了压被子，也翻身睡下。

　　第二天辞行的时候，吴邪原本觉得吴二白不会同意，但是吴二白只是将他拉在身边看了一阵，笑叹：“阿邪长大了。”

　　他嘱咐别人给吴邪收拾行李，又问他要走几天，吴邪觉得只是去看看而已，表示一个月就回来，不用带太多。吴二白随后又叮嘱了许多，吴邪点头诺诺应下，模样乖顺的像个孩子。

　　张起灵嫁到吴家的时候，随行不过一个营，他命令部队回东北驻守，只留胖子和他一起去湖南。

　　“你这么贸贸然的走，就不怕别人篡权打过来？”吴邪笑他现在是个光杆司令。

　　张起灵看他笑得乐不可支，想了想，带着他跑到自己军队驻扎的地方，让吴邪见了张海客。吴邪看见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张海客，一直追问，张起灵慢慢解释，“东北张家就像一块岩石，一般人啃不动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仍旧有二手准备。”

　　“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莫不是张佛爷的私生子？”吴邪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可是随后张起灵的一句，“你既是九门之后，怎连易容都不知道。”给他实实在在的堵了回去。

　　吴邪原打算自己一个人跟着张起灵他们去湖南，但是潘子无论如何都要和他一起走。“小三爷，三爷让我跟着你。”七尺的昂藏汉子，眼巴巴的看着他，让吴邪有些受不了，只得点头答应。

　　杂七杂八的事项弄得他们又拖了一日才走。

　　他们乘渡轮一路向湖南走去，走了五日才到。

　　下船的时候，已经有人来接了。

　　“吴邪哥哥！”一个少女笑容满面的向他跑了过来。

　　吴邪有些茫然的看着她，少女见他一脸迷惑，有些不高兴的嘟了嘟嘴。

　　“吴邪哥哥，我是秀秀，你不认得我了吗？”

　　“是，是秀秀吗？”吴邪有些惊喜，“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越来越漂亮了。”他一副长辈模样的说辞，惹得秀秀越发的不高兴。

　　“怎么是你来接我啊？”吴邪有些好奇。

　　“是你二叔让我来接你的，要不然我才不想来呢。”她似乎还在抱怨，仍旧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嫂子呢？”她也就气那么一会儿，吴邪向她赔不是之后，就立刻多云转晴了，现在黏在吴邪身边不停地打听吴邪的八卦。

　　吴邪一时有些语塞，他看着秀秀有些期待的脸，他刚打算用‘他在家呢’这个借口搪塞过去的时候。

　　“我就是。”

　　张起灵从他们身边走过，轻飘飘的丢下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