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城南草木生》溱鹤

7、波涛暗涌

　　“最近生意怎么这么不好？”吴邪翻了翻手里的账本，直皱眉头，“额外支出这么多，有人找事吗？”

　　一旁有人上前一步，“回少爷的话，是前些日子，一伙日本人突然闯进咱们铺子里，他们一直说咱们家的米铺是新米里头掺旧米，不依不饶的在那闹腾呢！”

　　站在另一旁的人站出来插话，“是啊，若不是二爷阻止，我们都想找人做了他！到时候绑上石头填西湖，谁会知道！”

　　“傻蛋！人家特意派人过来，人要是失踪了会不知道？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吴邪瞟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原先打算息事宁人，没想让您出马……”

　　“结果现在闹大了才想起来告诉我吗！”吴邪将账本扔到桌子上，怒气冲冲的瞪着他们。

　　“不是不愿给少爷说，而是那群家伙嚷着要见您，这种丢人的事儿，实在不想让少爷搀和进来。况且……”他顿了顿，方才开口：“我有些疑惑，为何他们会知道您的名讳和长相。您除了每月一号来各大铺子里转悠之外，很少过来。那些人却每日一号准时来闹，一连闹了两个月。我怀疑他们背后有人，担心少爷的安危。”

　　“不止如此，前几天有人看见，有人一直在咱们仓库附近转悠，抓到之后又狡辩四处逛逛奈何不了他们，总之事事都冲着咱们吴家来。又不能抓又不能杀，真让人丧气。”

　　“杀个屁！咱们现在是正经粮商。不过最近来南方行商的外国人越来越多了……”

　　“通商口岸开辟，新政府刚上台，百废待兴，地广人多，这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这里有您坐镇，别说粮草，就是布匹他们都插不上手。”

　　吴邪撇撇嘴，不屑道：“拿次货充好货，在故意压低价格打开市场，这种人有什么好谈的。”

　　“少爷您之前说了，只要是咱吴家的地界，就不许他们开烟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他想报复咱们？依我看，这不像是寻衅滋事，更像是故意引您出头一样。”

　　吴邪揉了揉眉心，心烦意乱的说：“下次再来闹事，你就找人扣下他们，到时候一切自有分晓。不许瞒我，我亲自去谈。”

　　第二天晚上，吴六就带人在附近的酒馆扣下了他们，麻袋套住脑袋，就地一捆就带走了他们。扔在许久不用的仓库里放着，等着别人来上钩。

　　不过人没等来，邀请函倒是收到了一封。

　　吴邪看着上面漂亮的花体字，想了想，决定答应赴宴。

　　“这事儿……用跟张大爷商量一下吗？”吴六站在他身边，悄声说道。

　　吴邪听闻，直拿眼瞪他，“用不着！我的事我自己处理！这种不诚心的宴席，叫他也没什么意思。”

　　申时时分，门外有人来接，他叫上潘子，孤身赴宴。

　　车上，潘子有些担心，悄声问：“为什么不多叫些人来？”

　　“不用，我们抓了他们的人，也要表示一些诚意。况且，我并不想让二叔他们知道。”吴邪鼓了鼓嘴，“要是让二叔知道，搞不好能翻了天去。”

　　潘子笑叹：“不还是担心您吗？”

　　到了地点，吴邪下车，面前是栋挺大的洋楼。大理石的栏杆，粉刷洁白的墙壁，灯火辉煌。

　　门口有人迎接，女仆在门外站了两排。走过的时候，只听她们娇滴滴的呼唤：“欢迎吴先生。”吴邪不习惯这幅做派，只点点头就带着潘子走了进去。

　　大厅内部全是西式装点，宽大的皮沙发摆在正中央，已然有人在此等候。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坐在正中央，高大健硕的身形像一堵墙，他养尊处优的脸上是那种完全不想掩饰优越感和不屑，不过引起吴邪注意的，却是另一个中国人。

　　他坐在另一旁，梳着背头，一身黑西装，脸上架着一副西洋镜，笑嘻嘻的模样怎么着都让人觉得不怀好意。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酒杯，葡萄酒在玻璃器皿里动荡不安。他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吴邪，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像静静蛰伏的豹子。

　　吴邪不爱穿西装，一身素色长袍在这里显得有些扎眼，潘子一身黑衣短打，衣着朴素，像是个小厮。他刻意收敛自身，反倒显得吴家小三爷格外出众起来。

　　况且他本来就长得好。

　　吴邪站在洋人的对面，也不落座。客厅没人开口，寂静的让人觉得尴尬。

　　吴邪眯起眼睛笑了笑，扭头就走。临出门前，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侧头从潘子轻笑：“看来我们找错地方了。潘子，回去之后，就把送错地方的礼物送回去吧。记得，他送了多长时间，我们就送多长时间。”

　　“是的，少爷。”

　　在他的左脚踏出大门的前一刻，有人开口。

　　“等等。”

　　夹杂着外国口音的中国话叫住了吴邪将要踏出的脚步，吴邪回头，看着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外国男人站起身，闲适的向这里走来。

　　“来来，快请坐。”他伸出手，向沙发那里比了比，微笑着领着吴邪再次向屋子里走去。

　　吴邪坐在他的对面，潘子站在他身后，他歪头露齿，笑得像只小狐狸。

　　对方倾身给他倒了一杯酒，笑着开口，“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我向你赔礼道歉，在下是布鲁斯……”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名字，直接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就行了。剩下的，我会酌情考虑要不要接受。”吴邪冷着脸打断他的话。

　　他变脸变得有些快，让布鲁斯一时间有些怔愣，不过对方很快就回过神，“我认识你爷爷。”

　　吴邪哼了哼。

　　“我曾经，是支持九门行动的幕后人之一。”

　　“哦？”吴邪定睛，坐在他左侧的男人也换了换坐姿，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当年那场行动，真是极其惨烈。回来的人，还不及去的人的十分之一，就算回来了，也是死的死，疯的疯，得不到半点有用的价值。就算活了下来，也活不长甚至祸延子孙。”

　　“你到底想说什么。”吴邪皱眉。

　　“明面上是清政府支持，但背后却是我们出资。结果最后不但没带出来我们最想要的东西，而我们原本提供的钥匙也不知踪影。”他站起身，似乎想拍一拍吴邪的肩膀，潘子却伸臂挡住了他的手。

　　“鬼玺。你应该知道吧？”

　　“我不知道。”吴邪确实不知道，爷爷对那件事从来讳莫如深，半点都不肯告诉他。

　　“那还是重要的线索，你们吴家，应该还掌握了地图才对。今日请你，就是为了我们合作的事宜。”

　　“合作什么？”

　　“你召回九门剩下的子弟，将当年带回来的东西都交给我，我保证，若是能挖出来，除了最重要的东西，剩下的一人一半。”

　　“我凭什么信你？”吴邪冷笑，“况且，我吴家的东西，只有吴家人能动。我和搁下萍水相逢，你两三句就要我交出我爷爷豁出性命拿回来的东西，一半，你不觉得太少了吗？”

　　“那你想要多少？”

　　“全部，否则免谈。告辞。”

　　吴邪说完，立刻起身，也不在乎身后的人表情有多难看。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

　　一出门，就看见张起灵的车停在门口，他的心腹胖子一看见自己，就笑嘻嘻的拉开车门走过来。

　　“夫人请。”

　　潘子听了直瞪他。

　　吴邪气咻咻的钻进去，却看见张起灵已然神在在的坐在车里，他吓得猛地一伸腰，一只手掌顺势伸过来护在他的头顶，吴邪哼了一声，扭身坐在他身旁。潘子顺势挤进来坐在吴邪身旁，伸手关上车门，将胖子留在门外。

　　“开车。”他看着门外的胖子，笑着对司机说道。

　　***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坐在沙发上的黑发男人笑着看向布鲁斯。

　　“那能怎么办？中国人，一旦胡搅蛮缠起来，就算是我也不是对手。”布鲁斯无奈的看着他，顺势在他的杯子中添了些红酒。

　　“确实像只小狐狸。”他搓了搓下巴，“你找到另一枚鬼玺的下落吗？”

　　“没有，得到的全是假消息。裘德考那个老东西，只会在背后指使人，却一点力气都不出。”布鲁斯有些头疼。

　　“来不及了，再不赶紧，时间就要到了。你想办法，我先回去了。”

　　“怎么？你还打算继续留在那些遗老遗少身边？不如加入我们，我们能给的可比他们给的更多。”

　　“只是跳板罢了，相互利用都不够资格。我可不想一辈子被你压在身下。更何况，你也不够格啊。”他咧嘴笑了笑，起身，掕起自己的风衣缓步向门外走去。

　　“黄种猪。”直到他走了之后，布鲁斯才愤愤然啐了一口，狠狠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