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城南草木生》溱鹤

5、十里红妆

　　人这东西，自私又健忘。

　　吴老狗走了，外头都在传吴家要完，各个虎视眈眈的盯着吴家的产业。

　　吴二白听闻只是笑了笑，只开口：“明儿个商会，我和阿邪一道去。吴六，你去看看，我让裁缝给阿邪做的衣服准备好了没，明天就要用到了。”

　　“已经做好送来了。”

　　“那就把阿邪喊来，让我瞧一瞧，看看合不合身。”

　　吴邪看着手里的衣服，多日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个笑来，“怎么忽然想起给我做衣服来了？颜色还这么艳……”

　　“明儿个商会，你和我一道去。”吴二白撇了撇茶沫，也不看他。

　　吴邪低头不说话，慢慢换着衣裳。

　　吴二白看着吴邪试衣服，开口：“阿邪，你要撑起这个家。”

　　吴邪的手指倏然捏紧颈子上的扣子，半晌，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吴二白欣然应邀各个粮商共同举办的商会。吴家在江南把持着米粮运输的大头，几乎可说是‘若问粮草，必通吴家’。

　　自然是有人见不惯他们如此嚣张的，可是吴老狗站在那儿，谁都不敢说什么。吴老狗黑白两道吃得开，若是惹了他，回头家里人找不找的见自己的尸首都是个未知数。

　　但是吴老狗倒了，他倒了，就意味着吴家的根基动摇了。

　　吴家来江南的时间并不早，他把持粮草的时间也不长。但是吴老狗的手段迅疾而稳当，就是捏住了这些粮草商的脖子，自己赚了个盆满钵满。吴家的长子死得早，老二又不管事，老三被赶出家门就渺无音讯。说到底，吴老狗才是吴家的根，吴老狗走了，吴家的根基自然动荡。

　　吴二白坐在正首，底下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笑了笑，也不吭气。吴邪站在他身后，抿着嘴也不敢大声出气。

　　终于是有人憋不住了，从座椅上站起来，开口道：“二爷，您看这生意……”

　　吴二白也不等他说完，‘砰’的一下将茶盏不轻不重的放在桌子上，清清嗓子开口：“今日诸位赏脸，邀我吴某人来参加商会，吴二白感激不尽。诸位都是行业里的前辈，按辈分我还得尊您一句叔叔伯伯。诸位都是见惯风浪的大人物，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各位心里自然有数，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们也清楚。不用我这个小辈来说到什么。”

　　他顿了顿，将站在身后的吴邪拉了出来，环顾四周，开口道：“今后，我吴家长孙吴邪，就是我吴家的当家，操持我吴家的一切买卖。他年纪轻，不懂事，还请各位多担待。谁若和他过不去，就是和我吴二白，和东北张家过不去。”

　　“阿邪，还不快给各位伯伯爷爷们敬个礼。”

　　身旁的小厮赶紧递上一盏茶，吴邪端过来，站在中央，朗声开口道：“吴邪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刚才起身要说话的人，被吴二白这么一通抢白，弄得上不得下不得，脸蛋涨得通红。他站在那儿，格外突兀。

　　吴二白见状，朗声笑道：“还不快给刘老板上茶，你瞅瞅给人家急的。”

　　吴六走上前，恭敬的将新茶端在手里，刘老板原本通红的脸色此刻变得铁青，他哼了一声，端过茶盏喝了一口，重重搁在身旁的桌子上，也不在意溅起的茶水弄得吴六湿了前襟。

　　周围的人都坐在那儿，也不动弹，吴邪举着茶盏站在大堂前方，脸上不见意思尴尬，反倒笑得越发畅快。

　　吴二白摇了摇头，笑道：“阿邪，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还不赶紧过去，给爷爷伯伯们递上新茶？”

　　吴邪扭头桀然一笑：“是我的疏忽，二叔。”随后扭头，眼睛环顾四周：“侄儿不懂事，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见谅则个。今后和诸位共事，若有什么不足，还请诸位多多担待。”

　　说罢，他走过去，一个个的给递上新沏好的茶，态度不卑不亢。

　　前头是笑得精光四溢的吴家小少爷，后头是笑容满面吴二爷，门口时吴家的人在把守。这杯茶，喝也是堵，不喝更堵。

　　到底是见惯风浪的人，知道此时闹崩了没什么好下场，所以吴邪并没受到什么多大的阻拦。

　　吴二白看着整堂的人都喝下吴邪敬的茶水之后，朗声笑道：“好啦，只不过是引荐一下我吴家的新当家而已，怎么一个个的脸色这么难看？走走走，我请诸位到醉仙楼喝酒怎么样？”

　　“好好好！既然是吴二爷请客，那咱们可要一醉方休啊哈哈！”原本就倾向吴家的一些人开始暖场子，随后，原本僵硬的气氛开始缓和起来，有人开始起哄，说要灌醉吴二白。

　　吴二白起身，朗声笑道：“诸位先行一步，我要送我家大侄子先回家，夜路危险，我大侄子细皮嫩肉的，他一个人，我怕他被人牙子给拐了。”

　　吴二白在半路就拉着吴邪下了车，两个人在前头慢慢走着，江南的秋天一向来的比较晚，天气突然转寒让他有些不适应。脚下踏着青石板，吴邪无端想起她和爷爷从八阿公家离开的那一天。

　　“你爷爷刚走不久，就让你挑起这个担子。阿邪，你今后就和他们打交道，怕不怕？”吴二白揉了揉他的脑袋。

　　“怕就不是吴家人。”吴邪挑眉。

　　只一年的功夫，吴邪将掌握了吴家在江南的所有买卖，商道以及来往对象。吴家说到底是粮商，民生的大事，哪一点都马虎不得。吴二白全都放手，任由吴邪去折腾。吴邪也是争气，吴家的生意越发的好，，再也不需要吴二白来操心。

　　“暗处的生意，要给阿邪交代一些吗？”吴三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双核桃。

　　“不必了，爹不希望阿邪搀和这些。”吴二白翻阅着手里的账簿，有些心烦的揉了揉眉心。“爹原本的打算就是要让吴家彻底洗白，既然如此，你就别想把阿邪拖下水。哎你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几日偷偷带阿邪出去干什么。”

　　“我也是让他多长长世面……不过和张家联姻……是不是不大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你准备准备，过几天张家的人就要过来，把日子定下来吧。吴家好久没有什么大喜事了，办一办添添喜气。”

　　吴三省呲了呲牙，嬉笑道：“阿邪他不是最喜欢解家丫头吗，小时候还口口声声的说非她不娶什么的，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呢……这孩子长情，小时候的事记得最清楚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赶紧走，别来烦我。”

　　日子定在下个月的七月初七，吴二白只略略提起，吴邪也就点头同意了。吴邪的表情很平淡，吴二白也没怎么在意，吴邪这孩子一向乖顺，虽然性子倔，但还是懂事听话的。

　　张家嫁女，出的嫁妆格外气派。红绸子绵绵延延了十里，真真是十里红妆。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吴邪斜眼偷瞄一旁的新娘，只看见从盖头下露出的娟秀的下巴。

　　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和遗憾。

　　吴邪躲过那些喝醉了酒想要闹洞房的人，摇摇晃晃的走进新房，他看着坐在床上的新娘子，终于是将喉咙里的疙瘩咽了下去。这是他今后就要共度一生的人，他要一辈子对她好。

　　吴邪看着盖着盖头的张起灵，心里万千感慨。吴邪记得张家的大小姐，那时九门聚会的时候，他和小花秀秀闹在一处，而张起灵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可是就这么呆在那儿，谁都不敢忽视她。

　　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又深不见底。

　　不管外边多热闹，都不及她一双眼睛清冷。

　　就像现在这样。

　　他拿起喜秤，挑下红盖头，张起灵直愣愣的看着他，驱散了原本就不多的酒意。

　　吴邪端起酒杯，走过去，温软的笑：“喝了合卺酒，你我便是密不可分的夫妻了，娘子，今后我一定待你极好。”

　　张起灵接过，也不和他交臂，一口吞下杯子里的酒，说道：“多谢相公。”

　　怎么回事！吴邪发誓他听到的是个男人的声音！

　　张起灵丢掉头上繁重的凤冠，也不在乎吴邪再看，大喇喇的就脱去衣服，只穿一条亵裤，随手抹去脸上的妆之后，躺在床的内侧，“我先就寝了，相公你自便。”说完，倒头就睡。

　　吴邪傻愣愣的端着酒杯，看着张起灵平坦的像是松嫩平原的胸部，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他心心念念的美娇娘怎么成了个男人！

　　我肯定是喝多了。

　　吴邪低头愣了一阵，一口吞掉手里的酒，晃晃悠悠的歪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解。

　　这肯定又是谁弄得恶作剧！故意想看我出丑！第二天醒过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这闹洞房的也太过分了！把我的新娘子藏哪儿去了！

　　吴邪的梦里全是这些，他心心念念的要找他的新娘子。也就没怎么注意那到了后半夜和张起灵抱成一团的丑陋睡姿，以及头枕着他平坦的令人心碎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