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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错点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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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张家的媒人?!赶出去!”吴老狗听闻张家派人来说亲,一口茶水当即就吐了出来,现在正一面拍桌子,一面对张启山破口大骂。
“赶出去!不管谁来!统统赶出去!”吴老狗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气的直翻白眼。
吴二白有些看不过去,示意在一旁看戏的吴邪赶紧过去给他顺顺气,想了一会儿,开口:“……也不是什么坏事,张家盘踞东北多年,根基深厚,而且我看……这孩子也是个不错的,嫁给阿邪也没什么不好。都是上一代的恩怨也别牵扯到孩子……”
“你懂个屁!我绝不准吴邪和九门任何一个大姓有人和牵扯!你忘了你大哥他,你大哥他……报应啊!”吴老狗捂脸长叹。
“……我觉得躲也是躲不开的,我也知道您的顾虑,可齐八爷不也是说阿邪命里有一坎吗?多个人多个照应也是好的。要不,咱就见见?实在不乐意,就推了吧。您也甭害怕,一个姑娘家……大抵也不会和张大爷多像……吧?”
“……老子怕个屁!见就见!”
搞反了吧?不是应该男方找媒人提亲吗?而且怎么这么多人?他看着挤满了会客室的媒人们,觉得张家几乎请来了方圆百里所有的媒人。吴邪站在吴老狗身旁,苦着脸看着一波波上门来的媒人。整个会客厅都是一股浓重的脂粉气,手里头挥舞的全是张起灵的画像。而且每张画还都不一样……
张起灵才来多久?一到江南立刻就在盘下一所大宅住下,周围重兵把守,别说是脸了,连根头发丝都没看见。
这也就造成了每张画像都不一样的乌龙,也间接造成吴老狗脑袋一晕同意张起灵上门来见。
也自然,看见她那张几乎是张启山翻版一样的脸之后立即就后悔了。
张起灵确实是张启山的翻版,身高腿长,剑眉星目,一头清利的短发,再加上一身笔挺军装,吴邪恍惚以为是一位男将军。
女生男像,有福有福。吴邪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不过这姑娘还真高啊……不愧是练武的……
“吴老爷,侄女儿张起灵给您见礼了。”她的嘴唇细微的抽动了一下,算是个笑。
她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低沉,吴邪站在吴老狗身后,偷偷瞄她。
“嗯,坐。”
然后,整个会客厅,一片沉寂。
随后一盏茶的时间,全程就见张起灵气定神闲的坐在下首神在在的喝茶,吴老狗坐在上首闭目养神。吴邪觉得冷汗都快要湿透后背了。
半晌,张起灵终于放下手里的茶盏,抬起眼皮,声线清冷,“侄女儿有些话,想和您单独谈谈,不知?”
“走吧。”吴老狗‘哒’的一声搁下茶盏,背着手缓步向书房走去。
“爷爷……”
“在这儿等着。”
吴邪张着嘴,看着自家爷爷和疑似将来的媳妇走了出去,将他孤零零一个丢在这里。吴邪傻愣愣的在大厅中间站了会儿,随后就偷摸着跟着跑到吴老狗的房间外,伺机偷听。
吴老狗将张起灵带到自己的书房之后,就径自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直直的看着张起灵。多年的平静生活并没有让他倦怠分毫,他的眼睛依旧明亮,锐利如狼。
“说吧,你爹想干什么?”
“爹说我的八字和吴邪的最合适。”
“放屁!都什么年岁了,谁还信这一套!”吴老狗有些恼羞成怒的放下手里的茶盏,瞪着张起灵。
“爹希望我能取回一直放在吴家的东西,但您也放话了,放在吴家的东西,除了吴家人松口也只有吴家的人才能动,于是我就索性嫁过来了。”
“那我也跟你说一声,那本账子确确实实不在我手上!”
“您别唬我。”
“哼,我犯得上!”
“在谁手上?”
“你师姐。怎么?要不要我家阿邪,一并娶了?”吴老狗勾唇冷笑。
“五爷,世道乱,没有谁能比我更好的护住他。落在洋人手里,更糟。”张起灵走上前,给吴老狗的茶盏里添了些水。
“这种事,你们老张家爱怎么着怎么着,别再拖累我家阿邪就好。我一个人折寿没什么,阿邪是我吴家的独苗苗,谁敢碰他,我弄死谁。”
“不敢。”
“不敢?我就不信,你们拿了那册子,会不动心。”
“我不会让吴邪知道,也不会让他趟浑水。”
吴老狗定定的看了她一阵,要紧牙根恨道:“十年前我身不由己闯下大祸,是我吴老狗没本事,十年后我做下的孽让我大儿子平白无故丢了命。试问九门谁有个善终?我丢了长子,我不能在失去我的大孙子。你张起灵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能耐去了结这段孽你便去,我是管不住你。
可是你摸着脑袋仔细想想,到最后,你那有上天入地大本事的爹还不是都走了?你有他几番能耐?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爹的这番交代,你到底懂不懂你爹的这番苦心?你非要上赶着去送死,断了你张家的香火?!”说到最后,竟然眼泛泪光。
“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我才来问您要那本册子。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打开的门务必要关上。否则龙气四散,天下大乱。”张起灵站在吴老狗身前,坚定的看着他。
吴老狗覆面长叹:“做孽哟……”
他瘫在凳子上愣了一阵,哑声道:“我手上只有一半,剩下的,应该在解家手上。你若是有能耐,你就问他要去。”
“那婚事……”
“……你再等等,不出一年。”吴老狗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一般,“和我的丧事碰一块儿我嫌晦气。你多陪陪他。走吧,我送你。”
张起灵也不再多话,老老实实地跟在吴老狗后面走出了书房。
吴邪偷摸将头贴到书房的门上,什么都没听见。更倒霉的是,在他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里面的人就把门打开,他一个没注意,整个人都跌了进去,刚巧摔进他‘未婚妻’的怀里。吴邪张着嘴傻愣在那儿,心里头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吴邪仰着头看着张起灵,脑子居然还能神游到天外去,张起灵有种男人的清俊,吴邪觉得她若是换上男装,保证比自己好看。北方的姑娘普遍偏高吧,她站起来就比自己矮了那么一丁点。她身上很好闻,和江南女子的熏暖甜美不同,有种寒风和雪松的味道,清冷又大气。
吴老狗见不得自家孙子这么丢脸的模样,拉着他的胳膊让他赶紧起来。
吴老狗敲了敲他的头,“偷偷摸摸。像个什么样子!”
“下次要听,就正大光明的推门进来。”吴老狗侧了侧身,向着房门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揶揄的看着吴邪。
吴邪脸蛋通红的揉了揉鼻尖,“您光会笑话我……要走了吗?我送张小姐走吧。”他颇为不自在的挥了挥手,随后赶紧转身离开,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是个好孩子。”张起灵看着吴邪,开口。
“自然。”吴老狗颇有些得意。
“我走了,您保重。”她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跟他爹一个德行,都是混蛋。”吴老狗回想起刚才的那场谈话,想起整个过程中这位侄女儿几乎毫无变化的脸,有些心烦意乱的咂咂嘴。
日子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的流淌。
吴老狗的身子,却是一日跟着一日的衰落。
吴老狗又在谈话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吴邪轻轻推了推他,“爷爷,您怎么了?”吴邪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您最近总是这样,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吴老狗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爷爷老了。”
“您别那这些话来骗我……”吴邪坐在脚踏上,将头抵在吴老狗的膝盖上,他有些不高兴的嘟囔。
“阿邪,爷爷把这只狗送你如何?以后,就让它护着你。”吴老狗将怀里小小的狗递到吴邪怀里。
这仿佛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瞬间让吴邪红了眼眶。“爷爷您别这样,我害怕……”
“别怕。我的阿邪是个好孩子。”吴老狗俯身将他搂在怀里,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我的阿邪是个好孩子。”他叹息着。
接下来,吴老狗像是预感到什么一样,加紧时间的安排后事,就连被赶出家门的吴老三都被他想尽办法找了回来。
那一夜,他的书房灯就没灭过。吴邪守在门外,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他只知道二叔和三叔走出来的时候,眼圈通红。他有些害怕起来,可又不知道怎么办,索性不管不顾的像小时候那样,被爹打了一顿之后,就挤到爷爷的床上,让他哄着自己睡觉。
爷爷老了,腰也驼了。叶子落了,他长大了。他躺在爷爷的怀里,眼泪流了满脸。
就像吴老狗自己说的,他当真没挨过一年就溘然长辞。
众生苦哇!台上老旦怆然叹息。
众生苦啊,生也是苦,死也是苦。
吴邪跪在灵前,任由门外风吹雨打,雷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