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的珍珠》缠丝带

17、毁灭的

　　“恩。”孩子来不及掩饰的叫声吵醒本来就睡得不沉的区霄鑫，“小智？你怎么在这！……啊。你也来了。”
　　“恩。”陈禹转身，看着已经扑过去的区智，笑了笑。
　　“爸爸！妈妈今天做了很好吃的咕噜肉哦！因为你没回家，妈妈和我就给你拿过来。”区智扑闪着大眼睛，赖在区霄鑫身边，勤快地解释给爸爸听。
　　“他自己也不肯吃呢！非要和你一起。”陈禹放下肩上的小挎包，把手中的大袋子放到小茶几上，松开，捧出两个便当盒，保温瓶，汤匙，筷子，两只空碗。汤倒出来，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
　　“怎样？现在可以吃了吧？”陈禹宠溺地看向其实已经饿到不行的小孩，以及他身边不知不觉带了期待眼神的大男人。
　　区智欢呼一声，区霄鑫便被拉着蹲到茶几前。打开便当盒，咕噜肉酸酸甜甜的味道充斥空气，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口水。
　　“吃吧！”陈禹笑。汤匙筷子递过去。
　　“别那么急啊！傻孩子，看嘴角都是了。来，妈妈擦擦。”小手帕沾上甜酱，“这里有没有水？我洗洗……”
　　“哦。在那边。”区霄鑫抬头看了一眼她右侧的方向，又低头夹菜。
　　陈禹走过去，果然发现一个小小的洗手间，里面还有小小的洗手台。拧水龙头，却怎么也拧不开。
　　“拧不开，是不是坏了？”不得不向那边喊。
　　“不会吧？别动，我来看看！”区霄鑫迅速地，站起来走过去。
　　拧了拧。不动。区霄鑫弯腰查看里面。没发现不妥。用力再拧，水龙头一松，整个被拧下来，顿时水往上冲出，促不及防的两人一时被淋了个正着。
　　“啊！”手忙脚乱地找东西塞住水源。
　　“铃铃铃……”茶几上，包里的手机也凑热闹地响起来。陈禹却根本顾不上。
　　“妈妈，不慌，我来！”旁边的区智翻包，找到手机，研究一阵，按了个键，凑到耳边，“喂？你好，你找谁？”对方没有声音，区智以为自己按错了，再按别个键，免提。
　　“喂？我找陈禹。你是？”听筒里传出好大的声音，吓区智一跳。
　　小心地把手机拿远一点，“我是小智！你找妈妈，你是谁呀？”
　　“小智？噢！小智。我是……张希睿，你也可以叫我张叔叔！小智这么乖，帮妈妈接电话呀？妈妈在不在？”
　　“在！那你等等哦！”区智放下手中的筷子，因为赞扬而捧着手机乐颠颠地拿过去，掂起脚把手机凑到双手都湿淋淋的陈禹耳边，要妈妈听。丝毫没发现大人突然的沉默。
　　区霄鑫把领带扯下来，塞到水口，终于止住喷出的水柱。沉默地将领带剩余部分绕在水管上。
　　陈禹看着儿子固执地停在半空的手，终于弯腰，靠近手机。
　　“喂？”
　　“喂？禹。刚才接电话的是孩子？很懂事。对了，你们现在在哪？……你，跟他说清楚没？是搬过来，还是我过去？……我想见你了。”
　　“砰！”区霄鑫一拳打在洗手台上方的镜子。玻璃从中心点点破开，拉出长长的裂痕，红色慢慢地沿着那样的伤痕扩展开。
　　陈禹低头，咬紧唇。
　　“爸爸！”区智惊讶地看着，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虽然看来很累却还有笑容的爸爸会突然脸色全变。
　　区霄鑫沉默而粗重地呼吸。许久，一把扯开好不容易塞进水口的领带，水重新喷出，冰冷的液体顿时布满他的脸。嘴上咬住领带一端，左手把领带胡乱缠上受伤的右手。
　　越过发愣的区智，同样湿淋淋的陈禹，同样变得沉默的手机，区霄鑫走到茶几边。将还没吃完的饭菜一一盖好，汤倒入保温瓶，拧好，放进袋子。走到办公桌，按下内线。
　　“总经理？”
　　“何太。进来送客。”
　　“是。”
　　开门声，渐行渐近的脚步。区霄鑫深深地呼吸，走到区智面前。蹲下，拿过他手中的手机，挂掉电话，再放回孩子手中。看着一直盯着他的孩子。
　　“区智。爸爸跟你做个男子汉的约定好不好？”
　　区智不解地，但仍然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爸爸工作会很忙，以后会很少很少回家。你已经七岁啦，是个小小的男子汉了，在家要替爸爸好好照顾妈妈，不可以像今天这样闹别扭，还要监督妈妈每天按时吃饭，滴眼药水，睡觉。如果妈妈的朋友住进来，也要好好跟他相处。你能不能做到？”区霄鑫伸出左手的小指。
　　区智的大眼睛忽然充斥了满满的泪水。他不知道爸爸妈妈是怎么了，只是敏感地感觉到，爸爸很难过的心情，他无措地，却还是坚强地抿着嘴，没有哭出声音。因为他是男子汉了，不能哭鼻子，要好好保护妈妈，等爸爸回家。
　　伸出小小的左手，小指跟区霄鑫的勾住。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男子汉的约定。
　　“总经理？”内门轻轻地敲了几下，何太推开门，低眉，像是没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冷静地询问。
　　区霄鑫呼气，站起身。牵着区智到茶几边。陈禹默默地跟在身后。
　　“把这些拿上，送陈小姐和……小朋友出去吧！”
　　区霄鑫牵起一抹微笑，看向还拉着他的手不放的区智。“记住约定了没？现在就要乖乖陪妈妈回去了哦！”
　　区智的嘴一扁，仍是强忍了下来。“恩！”松开爸爸的手，拉住在发呆的妈妈，跟着胖胖的阿姨走出去。
　　“对了，”
　　就要跨出门的时候，区霄鑫突然开口，陈禹和区智立刻转头。
　　“何太，顺便叫人来修一下水龙头。”
　　“好的。”何太恭谨地点头，“区……陈小姐，请走这边。”
　　门被关上。余一室空寂。
　　水不断地漫出来，渐渐将暗红的地毯侵蚀，自来水里□□的味道把空气里的酸甜逐渐覆盖。
　　右手还在渗出温热的液体，区霄鑫静静地将自己埋在宽大的沙发上。抬头，墙上的背影逐渐在视线里模糊，那些透明灿烂的阳光离他那么远。
　　他忽地起身，走到书桌，打开抽屉，拿出拆信刀。走到那副巨大的海报前，锋利的刃插上右边角落。
　　“嘶！……”尖锐的破裂的声音，从右边一直延伸到最左方。海报从那只漂亮的羽毛球拍底端裂开，穿过她的肌肤，在远处模糊的人影脸上停下。
　　手中的刀落在地毯上，闷哼一声。
　　区霄鑫慢慢地蹲下，头埋进膝盖。脸上残留的液体终于放肆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