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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记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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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禹记得,那是一个很晴朗的下午,大学校园里不够茂盛的林荫,在地上投出小小的影子。
她拿着球拍,浑身是汗地穿过那条长廊的时候,几个男生正在画海报。那个男生,执着小小的毛笔,背向着她,专心地在海报上一笔一划出节目单。修长的手指轻易地点出很漂亮的小楷。
陈禹就那样地迷恋上了这个男生。
她径直走到他身旁跟他说,我喜欢你,我可不可以做你的女朋友?看他惊诧的眼神。毛笔上的墨滴到雪白的的衬衫上。
他当然没有答应。
后来她才知道,他竟是小她一届的榜首,外表俊美,性情冷淡,却惹得一群女生疯狂追捧。
陈禹没有听进任何人的阻止。他们说的她的美丽,她的骄傲,都将与这个男生无关。她爱上了他,便愿意为他折去羽翼,放下自尊。
年轻的陈禹,是那么的勇敢。
她每天经过他的教室,静静地等他下课,说你好,再见。无论课程怎么改,她总是能在他出门的一刻,让他看见人群里的她。
她跑遍所有专卖店,找到跟他一模一样的羽毛球拍。拉的网线的颜色,力度,都丝毫不差。
已经是羽协会长的她,缠着向来欣赏她的老师,非参加了他们羽毛球的体育课。她沉默地,在他相邻的场地与那些男生相持。球拍挥动,跳跃,扣杀,不留余地。就像一场赌博,因为你先爱上了,所以失去了矜持的权利,只能将仅有的放上桌面。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便是赔尽。
终于有一天,他走过来,修长的手指握着与她一样的球拍,站在网的对面,淡淡地说,“开球。”
那是陈禹毕生以来最紧张的一次发球。她知道什么或许会错过,而这种错过,是她绝不想要的。
那也是她生平打得最激烈的一次。每一个球的落点,被迅速地在脑里做出计算,每一次挥拍的力度,都那么谨慎。她苛求地,恨不得将每一个弧度都计量清楚。然而他的球却是那么的不留情面。无论她怎么努力掩盖,总是能找到场上她身体不能及的死角,不费力气的短扣,着地。
那场无声的球赛结束了。她输。
他的白色球服,在她的视线里模糊成一个影子。球拍触地,撑住她的身体,在水泥地上发出尖锐的声音,球拍的边缘被划出深深的一道痕迹。伤害到心爱的球拍,这本是她永远不会做的事,然那时的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去思考。
她只能任自己扶着球拍蹲在地上,埋进膝内。低低地呜咽着,任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干涸的眼睛落到皮肤上,烫出不规则的形状。
“喂。陈禹。”
陈禹狼狈地抬起头。那个人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左手抓住她的球拍,从愣住的她手上扯走,右手把他的塞到了她面前。
“陈禹。”他说,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有眩目的光彩,“不小心划花的,我来用。我的,交到你手上。你愿不愿意。”
陈禹的眼里还残留着不及退去的泪,霎时被惊喜拢住。她认真地微仰起头,盯着他,“张希睿。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的意思?”
那人看着她还在泛红的眼眶,忽地在嘴角展开了陈禹从未见过的,甚至像是宠溺的笑,长长的睫毛弯出美好的弧度,
“陈禹。我当然知道。那你呢?你还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呜……”陈禹的回答是,呜咽了一声,下一秒像小狗一样地扑了过去。他被她扑倒,两人狼狈地以暧昧的姿势倒在羽毛球场上,周围是调侃的目光和口哨声。阳光很温暖很温暖地照在两人身上,映出他们的灿烂的笑,和来不及擦去的眼泪。
而这一天,仅仅是陈禹最幸福的第一次感觉。
张希睿,总是喜欢穿最简单的牛仔裤,最单一的白衬衫的张希睿,属于她的张希睿。人们都说他多淡漠多优秀,却原来只是一个贪吃的孩子。
总是缠着要她做饭的孩子,要在冰淇淋店吃到饱的孩子,会向她做出像小猴子一样贱贱鬼脸的孩子。她可以感觉到,这个男生一天天地靠近她,爱上她,让她进入他的生活。这样的认知,让她在午夜梦回,也有了嘴角带笑的情绪。
多巴胺在陈禹的体内发挥了最大的功效。她的张希睿,张希睿的她,两个人,像所有恋爱中的人一样。说最甜蜜的话,做最肉麻的事。
在他简单的出租屋里,身体彼此纠缠,绕出最贴近的曲线。他的手指抚过她的长发,他说陈禹我放不开你了怎么办?他说陈禹你会不会嫁给我?无助地吻着她的眉间唇边,呢喃着谁也不介意是什么内容的情话。
而陈禹,柔顺的躺在他身边,微笑着看他幼稚地将她与他的发打出一个个的结,紧紧相依。
这样的爱情,这样的生活,想一直到死也过着的生活。
只是她的张希睿啊,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绝情。是个善良得连流浪狗都想抱回家的孩子,是一个不愿伤害任何一个人的孩子。年轻的陈禹无数次地生气,流泪,一遍遍地将那些不请自来的的情书撕碎扔到窗外,一遍遍地恼恨表面冷然的他其实完全不懂拒绝,却又一遍遍地在他委屈的求饶中心软,原谅,循环。
在相爱的过程中,为着旁人互相折磨。在校园毫不退让地争吵,然后回到出租屋激烈地□□。在热闹的街上冰释误解,抱头痛哭。像两个太阳,满身伤,又不能抗拒地吸引,要与彼此溶为一体。
他们以为,他们还有很多可以的时间,还有许多可以挥霍的热情,那么的单纯。以为只要相爱,便是天长地久。
而离别,已经仓促地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