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的珍珠》缠丝带

12、懦弱的残忍

　　起床，叫醒孩子，洗漱。熬汤，送孩子上学，接孩子放学。就这样，陈禹的每天似乎都被忙碌挤满。来不及想什么，已经过去。
　　而区霄鑫还是没有说要回来。足足两个星期了。听着他在电话那端也焦虑的声音，陈禹什么也说不出口。
　　而张希睿。从李玲的描述中，似乎在一天天的好转中。像所有寻常的水痘一样，一个星期，没有并发可怕的肺炎之类的，疹子开始谢，发烧也开始退了。
　　一切都很好。
　　陈禹总是这么宽慰自己。每天在疲惫中穿梭于家里学校之间。
　　“陈禹，今天不用接小孩啊？还不走的？”同事看着在发呆的她。
　　“嗯。今天小学部有活动，老师带着他们，晚一点才去接。”陈禹回过神，微笑解释。
　　“哎？那不是高中部那个张希睿老师吗？陈禹你记不记得，就是那个要跟你一起打羽毛球决赛的那个超帅的啊！不过可惜你那天决赛因为儿子生病请假了，他打得也大失水平。”同事嚷嚷着。
　　陈禹抬起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门口的果然便是张希睿。骇人的疹子完全不见了，似乎皮肤还要比以前好了的样子。相比有点消瘦的脸，倒凭添了些让人怜惜的孩子气。依旧是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至肘关节，露出的手臂竟然也不觉消瘦，反见结实了。有点泛白的牛仔裤，手指随意地插着。
　　“嗨！”微笑，不知有意无意，迷倒不少办公室里的年轻女孩。
　　“陈老师，有事请教您，能出去坐一下吗？”客气地询问。
　　“噢。好。”陈禹在一众探寻的目光里，冷静地回答，收拾东西。这世界就是这样，你越是显露你的不安，越是会吸引好奇的目光。倒不如坦然地。
　　咖啡馆。
　　“蓝山。”
　　“卡布奇诺。”陈禹握着餐牌，看着服务员在餐单上写下蓝山，终究忍不住添一句，“我觉得你还是没到可以喝咖啡的程度。”
　　看到张希睿霎时发光的眼睛，陈禹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
　　“不要蓝山了，给我一杯橙汁吧！”
　　服务员恭敬地回答，走开。陈禹沉默。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张希睿开口，担心的表情。
　　陈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很憔悴吗？最近看镜子里的自己，总是无比憔悴的神色，连自己都不忍目睹。今天才上了粉底和腮红。原来还是掩盖不了。
　　“还好吧！都挺好的。”放下手，陈禹礼貌地。
　　“这些天，谢谢你。”
　　“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沉默。
　　服务员送来咖啡、橙汁。张希睿捻着吸管，搅着杯里冰冻的液体。忽地绽开一个淡淡的笑，
　　“其实，并不想说谢谢的。”他笑着，苦涩却浓的像化不开的空气，看低头搅拌咖啡的陈禹。
　　“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不是你吗？就算面容改变，就算学会安静地站在一旁，不争不求，但是还是会忍不住在我面前说很凶的善良的话的陈禹。我根本不想跟她说谢谢。不想跟她这么客气地说话，称呼“陈老师”，用蹩脚的借口才能一起坐在一起喝点什么。”
　　陈禹的手微微地颤。银制的小匙跟瓷杯轻轻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陈禹。……”
　　“不要！我什么都不想听！”陈禹突地站了起来。桌布被拉扯，咖啡倾倒，浅蓝的桌布顿时被染上深褐，爬上她严谨的米色套装衣摆。
　　“你别急好不好？”张希睿慌了，忙取了纸凑上前要给她擦拭。
　　陈禹慌乱地，一手挥开，胡乱地在衣上拨了几下，抓起提包门外走。
　　“陈禹！”张希睿着急的声音在身后，似乎是抽钱扔到桌上的声音。陈禹捂住耳，什么都不想听，冲出门外。
　　“陈禹！”身后的人终是在门外不远追了上来。手臂一手从身后揽住落荒而逃的她。
　　陈禹拼了命地挣扎，手臂却圈得越发紧了。
　　“陈禹……”他低低地哀求着，不管身边经过的人已经投以好奇的目光，“陈禹。你有没有试过在进与退之间挣扎，看着明明是你内心渴望的，却不得不一步一步远离？陈禹。我真的很想放开你，彻底走出你的生命，还你平静的生活。我真的想……可是我做不到，陈禹……”
　　陈禹被那声音里的哀切迷惑了，一时间，仿若天旋地转。
　　是谁？是哪一个青春轻狂的年岁？也在这样热闹的大街上，这样低低的声音，哀求她的原谅。那个倔强的年轻的她，在街上与他抱头痛哭。
　　恍若一切不曾改变，连路人的模样都与记忆中一致。
　　“铃铃铃……”简单而尖锐的手机铃声，将陈禹拉回现实。一切回到脑海里。她用力地挣脱那双有力的手臂，从包里翻出手机，看都来不及看地按了接听。
　　“喂？禹，是我！”兴高采烈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我回来了！你跟小禹还在学校吧？不要走，我现在开车来接你们。顺便到附近那家咖啡店买你们最喜欢吃的蛋挞！等等，我已经快到咖啡店了……”声音却突然像被卡住，
　　“陈禹？！”
　　陈禹绝望地闭上眼。手机那端传来沉闷的，什么重重摔在地毯上的声音。
　　“妈的！你会不会开车的啊！老子慢一步你就见阎王去吧你！！”尖锐的刹车声，夹杂的咒骂声，喇叭声，在耳边真实地回响。
　　陈禹睁开眼。不远处的马路，一堆车子挤在一起。最前面的那辆，是她最喜欢的白色BMW。鑫说是BE MY WIFE的缩写的BMW。车窗摇得很下。一张苍白的，眉间明明还有一丝兴奋残余痕迹的脸，不敢置信的眼睛，瞪着她与他，纠葛的双臂，凌乱而狼狈的衣饰。除了受伤，仍是受伤的神情。
　　陈禹呆呆地，看着那双痛苦的眼睛，任身后的人昭示性圈紧她的双臂，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马路那端的男人。
　　区霄鑫。
　　鑫。
　　不要看我，不要你看见这样的我。
　　如此的不堪。如此懦弱的，残忍。
　　连自己都不想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