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的珍珠》缠丝带

14、绝口不提

　　“爸爸爸爸！你回来了！”区智背着小书包扑上来。
　　“是呀，回来了。来，乖，我们回家。”区霄鑫抱起孩子，走向停在外面的车子。
　　“那妈妈呢？要一起回去的呀！妈妈在那里！”区智不解地指着被区霄鑫遗忘在身后的陈禹。
　　“鑫。不要这样……”陈禹无助地，眼神哀求的意味。不要留下我跟他。
　　区霄鑫抱紧孩子，没有回头看陈禹，“不呢！妈妈跟叔叔有事要商量。我们不打扰他们。”
　　“哦……”或许是察觉到爸爸的神色不对，区智乖乖地不再问，在爸爸臂膀里渐行渐远，视线还盯着妈妈。
　　“鑫。”陈禹一动也不能动。她拼命地想，想张开脚步追上那个人，那个永远温柔地看着她，纵容她的男人，那个默默地抱过她的孩子，说我来给他讲故事的人。身体却不能移动。身旁的气息那么的厚重，她几乎不能呼吸。
　　“我们走吧！”身边的人说。
　　去哪？陈禹心里一惊，想问，却发现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他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体温透进她冰冷的手指，坐上车，依然没有放开的温暖。
　　陈禹想开口，放开我，你疯了不要扯上我，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开车很危险，我不想第二次车祸了。然而，痛却从心脏的部位猝不及防地传了过来，穿过四肢百骼。她不能言语，盯着眼前不断变化的路，浓重的夜色从四周笼罩过来。
　　周围只剩下那日的碎片。
　　年轻的她开着环游世界的父母留下的休旅车，在路上横冲直撞。泪流满面。他在副驾驶座上试图的安抚，都变成踩下油门的理由。
　　“陈禹！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你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那么的慌乱，混合着速度的视觉，让她的心底冒起近似于痛快的情绪。那一刻，她甚至忘记了一开始是为了什么而这么的伤心生气。是他与人喝酒吗？或是酒后被设计的乱性？前一早在身畔山盟海誓的身体，说我们订婚吧的男人，第二天身上残余别人的唇印体味，看见她时失措无辜的眼神。
　　“陈禹！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张希睿爱你，只爱你一个，无论过多久，认识谁，都不会变，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信我！！”
　　这么的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在耳边绝望的嘶吼，在以后每一个梦回的午夜，都在陈禹的耳边不绝地。将她掩饰得无比严实的伤痕揭开，狠狠地揉过去，至鲜血淋漓。
　　然后是那声巨响，眼前扭曲的景物被驾驶座弹出来的白色安全气囊遮盖了。她狠狠地撞进那片白色，甚至来不及分辨什么重重地击上玻璃的声音，什么温热的液体在刹那溅上她冰冷的手臂，什么碎片划过她的脸颊。只有那句“不能信我”在不断地放大，不断地回响。
　　回忆那么的不堪，那么不能挽回的伤痛。
　　陈禹禁不住低低地呜咽，手埋在掌心。
　　“陈禹，陈禹……”那双记忆中的手轻轻地掰开她瘦弱的手指，还残余小小惨白痕迹的手指，沾满她的眼泪。
　　陈禹睁开眼睛，眼前的人模糊的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将她抱起。恍惚中关门，开门的声音，无力的身躯被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的唇覆上她干涸得一直流泪的眼睛，“陈禹，嗲嗲，乖，别哭了。”
　　陈禹却终于哭出声音。像小动物无助的哀号，被遗弃在陌生地方的绝望。她的张希睿，她淡淡地微笑的张希睿，总是用那么傻的两个字叫她。嗲嗲。粤语里妈妈用来哄孩子的宠溺。
　　“……”
　　陈禹无助地，双手攀上他的肩。
　　身上的人伸手到她的背上，笨拙地解开内衣繁杂的扣子，抚过每一寸消瘦的肌肤，唇的温热烫伤她的。
　　像是置身梦中的悲哀，像是不能再拥抱的绝望，唇舌紧紧纠缠，分不清是谁的泪水，经过湿润的眼睛，流出悲伤的形状。
　　陈禹。
　　身上的人刺进她的身体。
　　陈禹收紧手指，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床头灯昏黄的光灼伤她的眼睛。
　　张希睿。不问你为什么扔下我一个人在医院，醒来发现小小的生命已经依附着我顽强地生存了下来，不问你到底有没有像当年医生所说的受那么重的伤。就像你绝口不提，我为什么戴上另一个人买的戒指，为什么面容不再美丽，只余不能磨去的伤疤。
　　就让我们这么温暖地拥抱，疯狂地占有彼此。
　　不说悲伤，不提过往。
　　不谈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