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的珍珠》缠丝带

11、保温瓶与爱情

　　顺着纸上的地址站在门口的时候，陈禹犹豫着。提着的保温瓶感觉那么重。
　　终究是来了，就当还他一个人情吧！
　　陈禹这么宽慰着自己，按门铃。
　　“嗯，放在门口吧！多少钱，我从门下塞出来给你。”许久，才听到门后沙哑的声音。
　　陈禹没有作声。
　　“嗯？是我叫的鸡肉批萨吧？多少钱？咳……”见没人反应，那个声音忍住咳嗽，再问一次。
　　仍是没有应答。里面的人终于耐不住了，门在下一秒打开。
　　“怎么是你？！”眼前的男人惊诧的表情。接着就想关上门。陈禹一手插在门缝。纤细的手指白皙瘦弱，固执地停在门缝。
　　男人的手顿了顿，终究没忍心关上。
　　“我拿汤来给你喝。”陈禹说着，推开门。
　　男人背对她，“好。你放地上就行。走吧！”
　　陈禹没有理他，径直地走进去，找到厨房，打开冰箱，毫不惊奇地看到里面除了可乐什么都没有。水槽堆得满满的碗筷，还有乱七八糟的垃圾箱，凌乱地藏着些吃剩的批萨之类的，发出气味。她皱了皱眉。
　　打开消毒柜，找到仅剩的一只碗。拿出来，将保温瓶里的紫草芫荽排骨汤倒出来，把碗放在餐桌上。瞄一眼愣在一旁，关门后呆呆地看着她走来走去的男人。
　　“紫草芫荽，你自己买的，没用完，就拿过来了。”
　　“都一周多了怎么会没用完。”男人低声嘀咕着，仍是静静地喝完。然后记起什么，赶紧背对着她。
　　陈禹走回开放式的西式厨房。在橱柜翻出大型垃圾袋，将发臭的垃圾统统地塞进去，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可乐罐，零食袋，全部扫进垃圾袋。扎紧。
　　“放到门口，我走的时候会拿去扔的。”递给那个张希睿。那人却只是往后伸了伸手，身子仍是背对着。
　　“张希睿。希望你不是那么幼稚地以为，你满脸的疹子会吓到我。我已经照顾一个长痘的孩子十天了。”陈禹把袋口塞进他的手，淡淡地。
　　回到厨房，找不到手套，便让手就着水，开始洗碗。
　　听到张希睿移向门口的脚步，开门，关门。坐在餐桌，一道目光盯住她。不自在的感觉开始蔓延。
　　紧张地察觉他靠近，站到她身后，伸手。
　　“手套在这。”并没有想象中的情节发生，他只是在橱柜里翻出了快要干裂的手套，递给她。陈禹为那一刻的胡思乱想暗自捏自己一把。
　　“嗯。谢谢。”接过手套，继续洗。洗完，擦干，放进消毒柜，打开开关。找到米，洗锅，洗米，试了一下炉子，倒是还能用的，锅放好米，适量的水，盖盖子，开大火。拿抹布，开始擦厨房的大理石桌面。
　　“陈禹。你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做。”张希睿的声音被烧得只剩下一丝原有的味道，像被沙子碾过一样，“就算不是你儿子，我也有一天会感染一次，迟早而已。不必内疚到为我这样的人做家务的地步。”
　　“锵”的一声，陈禹将保温瓶里剩余的汤也倒了出来，重重地放在他面前。
　　“有空教训我应该做什么，不如先管好你自己。”看了他一眼，脸上红红点点的，连脖子，露出来的手臂，脚，无一处幸免，布满身体，幸好，似乎并没有被挠破的痕迹。被烧得通红的脸瘦了一圈，胡子随便地刮过了，胡渣硬生生地刺破皮肤生长出来。
　　“咳……咳……”张希睿正想说什么，咳嗽逼得吞回去。
　　陈禹伸手，在那咳得眼泪都跑出来还要强撑的男人背上拍拍。
　　“你那天是没听到医生说话还是怎样？有说天天喝可乐吃批萨会好的比较快吗？空气完全不流通，食物垃圾随便扔。还要跟朋友说有好转不要别人探望。怕别人会感染，你得了吧，人家女朋友好好照顾着，你以为是你。你是想死在这里是吧？”陈禹看着眼前弯腰猛咳的男人，一些话就那样地跑了出来，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完全来不及阻止。完全不是温文的她说的狠狠的话。
　　张希睿终于停止了快要窒息的咳嗽，抬起头，看向陈禹。陈禹没有回避，甚至是有点生气地回瞪。久久地，张希睿终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沙沙的声音让人觉得有哽咽的错觉，
　　“陈禹。你不要这样地看着我。这样的眼神，我会误以为你心里也有着和我一样的情绪。我会误以为，你也像我一样……”
　　炉子那边有声响，是粥开了，水溢出来，浇熄旁边的火苗，发出“滋滋”的声音。陈禹赶紧地过去打开小小的锅盖，开小火，慢慢地熬。
　　没有再看张希睿。陈禹走到阳台，找到吸尘器，开始清洁。
　　噪音充斥了整个房子。
　　张希睿只是看着，看着她在他的房子里，从一个角落，慢慢地，细致地推着吸尘器走到另一个角落，仿佛地上的每一粒灰尘都是病菌体一样，认真地。
　　“我会误以为，你也像我一样，有着那样的痛苦。明知道不该有的，不该动的情绪，完完全全地失去控制。”他看着她，瘦弱的躯体，握着吸尘器握杆的手，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温润地发光。他喃喃地自语，明知道她不会听到，也不会想听。
　　闭眼，呼吸突然变清新的空气，连一直发烫粘着的喉咙，似乎也舒服了很多。在吸尘器的声音里，他坐在沙发，几天来，第一次毫无障碍地慢慢地被睡意席卷。感觉很温暖的什么，覆上了他的身体，很暖很暖。
　　醒来的时候，空气里飘着粥的香味。毛毯从匆匆起来的身上滑落。
　　“陈禹？你还在不在？陈禹？陈禹！”
　　不在。
　　一张纸静静地压在桌上。
　　锅里的粥，醒了要趁热喝。喝不完的放到冰箱里，早上热热还可以喝。记得要常常开窗让空气流通，温水擦身。胡子，还是不要刮了，会刮破。可乐我全带走了，拿矿泉水跟你换，谢谢了。明天会把汤给李老师带过来。保重。
　　陈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