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天鹅》林柚里

19、坦白 五月的中旬

　　五月的中旬，天气微热，千与和璃玉在食堂的餐桌前面对面的坐着，她们的面前已经放好了各自的饭菜。现在是下午5点，学生们还没有下课，食堂里几乎只有她们两个人。
　　“千与，最近有什么烦心的事吗？你可以说出来的，让我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助你。”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千与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璃玉，不解的问道。
　　“我看你最近和我们都挺疏远的，而且大家都感觉到了。”
　　“啊～原来是这样。”千与若有所思的说道。
　　璃玉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陈述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出来，或者说你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你自己已经和我们越来越疏远了，我这次约你出来主要是想告诉你其实大家都很关心你，希望你不要把大家都推开，也不要枉费了大家的好意。”
　　璃玉的话让千与感到不可思议，“我没有想要把大家都推开啊。”
　　“可是每次我们委员聚在一块的时候你都不怎么说话，甚至给人感觉你都不愿意和我们在一块儿，就连每次散会的时候你也都不参与进我们的话题，一个人默默跟在我们后头。”
　　突然，璃玉像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和齐正有关呢？”
　　“一开始我是有些介意他，所以会刻意疏远他，但我没有要疏远大家。”说到这儿千与顿了顿，接着说，“我反而觉得是大家在疏远我。”
　　璃玉瞬间瞪大了眼睛，紧张的解释道：“没有，我们私底下是有过你的事，但大家对你都是很热情的啊，我们都是想和你做朋友的，不然我也不会专程来约你的。”
　　“是吗？”千与说得漫不经心。
　　“是的。”璃玉坚定的说，“虽然齐正他过去是对你有些过分执着了，但你别太在意，我们和他聊过了，他说他现在已经把你放下了。”璃玉用欣慰的口吻说道。
　　“是吗？”千与不以为意的低下头往嘴里塞了几口饭。
　　“千与，大家都很关心你的，你的烦恼都挂在了你的脸上了，尤其是为某人。”
　　千与突然停下手中的勺子，她抬起头来看着顾璃玉。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璃玉试探似的问千与。
　　“你能猜到什么？”千与警惕的看着她。
　　“其实，有很多事情我并不感兴趣，也没想过要去一探究竟，可是我就是偏偏能知道些什么。”
　　“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你和他的事，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
　　“今年三月初你是不是借了300块给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曼珍姐都借给了他，我借了他300，曼珍姐借了更多，而且还不止这一次，我的他到现在也没还，曼珍姐借的最多，到现在也还没还，我想你的应该到现在也没还吧。”
　　千与听到这消息后半会有好一会儿都没缓过劲，她半张着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是不知道除了我和你还有曼珍姐之外还会有谁会借给他。而且他在学校里实习每个月都会发薪水，大概也有五六百块吧，就算是钱包丢了、卡也丢了，那还至于借这么多吧。”说完后的璃玉看着千与那像是刚遭过晴天霹雳的表情。
　　“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千与在心里默念着，她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那时候的姬辰彦还没有调职到青年志愿者服务中心。早春里的一个午后，千与在宿舍接到了一通姬辰彦的电话，电话里姬辰彦先是试探千与愿不愿意帮助他，得到千与的同意后，他对千与阐明了他的钱包在昨晚被人偷了的事实，其中银行卡也在里面。当时千与除了感到震惊外，还有一丝疑惑涌上她的心头，“太奇怪了吧，昨晚我明明和他在一起，他什么时候丢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千与，你愿意资助一下我吗？”姬辰彦态度诚恳。
　　“你需要多少啊？”
　　“谢谢千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我的好妹妹谢谢你了。那个一两百左右就好了，谢谢你。”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他找谁借都不应该找学妹啊？难道他没有其他同性好友吗？太奇怪了吧，他不会是觉得我和他的关系已经好到那种程度了？”千与在心千百遍地思索着。
　　“那我什么时候给你啊？”
　　“等会我就到你们宿舍楼下来找你，谢谢了千与。”
　　千与自己倒不是不舍得这一两百块借人，但她更担心的是姬辰彦的人品，她害怕自己看错了人。虽然她有这样的担心，但她还是很开心自己可以帮助姬辰彦，于是她拿了一个信封往里面多装了一百块，实际上是三百块但她在借给姬辰彦时没告诉他，而是对他说，希望他能吃得好些。
　　“你怎么会知道我也有借给他，是他告诉你的？”千与用十分难以置信的口吻问璃玉。
　　“不是，是我猜的。”
　　千与的喉咙像被一件她不愿意接受的惊天秘密给噎住了，她迫切的想将这件事刨根问底，情急之下她结结巴巴的说：“那，他，他是怎么管你借的？”
　　“和你差不多。”
　　这令千与的心里越发的忐忑不安，她突然有想起了几天前的一件事，那天例会结束之后，千与正将笔记本收进背包里时，她忽然听到有两个同学在嘀咕着什么，嘀咕的内容好像是说姬辰彦今天下午找了璃玉，千与听到后凑上前去问，姬辰彦找璃玉做什么？她们回答是姬辰彦约璃玉吃饭。千与当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反问道，为什么他们俩要去吃饭？其中一个同学说；“璃玉是辰彦哥亲自带的委员，他们一起去吃饭很正常嘛。而且辰彦哥是让璃玉把上学期部里面的资金交给单祺哥。”
　　看着坐在对面温婉端庄的璃玉，千与心里便越发不是滋味，她不明白，为什么姬辰彦会单独和她一起去吃饭，姬辰彦从来也没有和她一起单独吃过饭，而且也像她借了钱，她一直的天真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受到姬辰彦的青睐，她没想到除了她还会有别人，还有让她诧异的是就连单祺也表示过欣赏她。千与已经不否认自己的心底的确嫉妒着顾璃玉。
　　“千与，你在想什么呢？”璃玉把头探过来。
　　回过神的千与连连摇头，勉强挤出微笑，“没什么。”
　　“千与你知道姬辰彦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千与沉默的低下了头，失落地说道，“我知道。”
　　璃玉皱起了眉头，“你又是何必呢？”
　　千与咽了咽口水，怅然若失的说道，“够了。”
　　“嗯……我都知道，我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姬辰彦是怎么对你的我都看在眼里，我一直都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会伤害到你，可是现在我觉得如果我再不告诉你，那对你的伤害会更大的。”璃玉真诚的安慰着千与。
　　听了璃玉的话的千与感到自己就是只斗败了的公鸡，她垂头丧气的说了一句：“我有感觉到我被他骗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就在心里暗暗的和璃玉较上了劲，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璃玉的表情。
　　“嗯，我知道。”璃玉平静的应道。
　　“他说他喜欢他的女朋友，他对我这么说的。”说着说着，千与眼眶开始泛红。
　　“……”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我最自卑的时候，是他给了我鼓励，我从没感受过的温情，也是他给我的，怎么会，到头来我都在做些什么呢？”千与哽咽着，“一个人怎么能这么能伪装呢？我问他，‘你不是说你在意我吗？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他却说我误会了。”突然千与冷笑了几声，自嘲道，“我还真是笨啊，还是说我太不自量力了呢，我怎么能这么自恋的认为他会喜欢我呢？”
　　“你既然都知道了，就算了吧。”璃玉想遮掩着不耐烦的情绪敷衍几句却弄巧成拙的给人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我在这件事里，我成了什么？”
　　“其实，我一开始就对他说过，我不觉得他是个好人。”
　　在千与看来璃玉这话就像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她仿佛能感觉到脸颊上有丝丝微辣的感觉，“他明明知道璃玉对他是这样的态度，还依然……，那我算什么呢？我就是……”她无法再想象下去。
　　“千与，竟然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去想了。”璃玉轻描淡写的说道。
　　千与叹了叹气，若有所思的说：“原来他说的是对的啊。”
　　“谁啊？”
　　“单祺哥。”
　　这个人名反而让璃玉感到意外，但她尽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呐？”
　　千与一脸懊悔的说，“为什么当初我不听他的呢？他一开始就提醒我要远离姬辰彦的。”千与虽然为刚才的事感到难过，但一想到单祺，她的心里仍能感到一丝欣慰，“好在，最近一直有单祺哥在我身边陪着我，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当我的情绪垃圾桶。”
　　璃玉的表情开始僵硬，她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来面对千与。
　　“其实在此之前，我早就感觉到姬辰彦和我之间已经到头了。”千与神情忧郁的感慨，“那段时间的我一直都很沮丧，我都不知道该和谁说，如果不是单祺哥他坚持要帮助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因为这个？”璃玉一脸错愕的看着千与。
　　“不是，还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他也一定没有找过你。”说完，千与暧昧的冲璃玉笑了笑。
　　天色将晚，气温急剧下降，路上的行人个个行色匆匆，离住宿区不远的商业街已是灯火阑珊，此时的荒野和顾璃玉已经移步到一间装潢简约的中式餐厅内继续他们的话题。
　　“你那个时候已经知道她发了那条短信给老师了吗？”荒野问璃玉。
　　璃玉啜了一口热茶后接着说道，“没有，那是后面和千与的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候她和我说的了。”
　　“那部门的同学和单祺的关系怎么样？和千与一样的敬重他吗？”
　　璃玉轻轻地摇了摇头。当她看到一脸茫然的荒野后，她稍微思考着解释道，“大家对他应该是存在着一些误解，但只有千与是完全信任他的。”
　　“那么，如果你们在千与面前议论单祺，她会站出来维护他吗？”
　　璃玉目光下移，轻微点头。
　　“她自己也知道大家对单祺所谓的误解吗？”
　　“她知道，我们之中有人和她说过。”
　　“这是你们疏远她的理由吗？”
　　荒野的话让璃玉一时张口结舌。“我们并没有疏远千与啊！”璃玉无法理解荒野为什么提出这样的问题，于是她郑重其事的回绝他，“可能我们之中有个别同学十分的反感单祺，但大家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疏远她的。”璃玉一口气说完这一段话，但待她转念一想，她仍无法释怀之前荒野的话，于是她谨慎的问了一句，“是谁和你说的？”
　　“冒昧的打断一下，那么你和单祺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呢？”
　　璃玉没有马上回答荒野的问题，而是下意识的避开了荒野的视线，像在刻意的掩饰着什么，含糊其辞 ，“一般般吧。”
　　“真的吗？”荒野扬起一只眉毛，质疑的看着璃玉。
　　“什么？”璃玉略显心虚的说。
　　“单祺骚扰过你吧？”荒野开门见山的说道。
　　原本有所保留的璃玉开始变得有些局促不安，她又警惕的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荒野像如释重负的轻叹了一声，“我看了千与手机里所有的信息，通过她手机里的通讯录联系了一些人，所以我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些。”
　　“哦”，璃玉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千与她也知道了？”
　　“应该吧。”荒野低声说道。
　　餐桌间莫名其妙的变得悄无声息起来，璃玉沉默不语的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茶杯。而在他们周围的餐桌则是热气蒸腾，人们各自手持着筷子在美味的食物面前欢声笑语，只有荒野黯淡背影反衬了这间热闹喧哗的餐厅。
　　“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不好意思打扰了你这么长的时间。”
　　“没事，我还要谢谢你的款待呢。”璃玉莞尔一笑。
　　“不客气，那我送你回去吧。”荒野一边套上外套一边站起身来，心想：“看来要好好地会一会那个单祺了。”
　　“有点像啊。”
　　“什么？”
　　璃玉却只是笑眯眯的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