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墨凤]同归》墨天然

32、拾肆.代价（3）

　　墨祁的思绪仿佛飘远到很遥远的曾经，她少有表情的脸上浮上了一抹悲伤，“我见过那个地方，偌大的大殿……祭司的神台被冰冷的池水围绕，每天能看到的只有天空……夜晚的星空，祭司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通过星象预测吉凶，阴阳家的……天下的……”
　　衣食无忧，拥有权力和地位，但是要永远待在那种冰冷，黑暗，孤独的地方，该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
　　“上代祭司选择的候选人，就是我和妹妹……后来，被选做大祭司的人……是我……我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我不愿我的妹妹也和我一样……侍奉我，一生都待在那个地方……”
　　“终于，在我继承祭司之位的那一天，我送妹妹离开了阴阳家……而我，在那个冰冷的地方呆了一年……又一年……”
　　“我的妹妹……我本以为我送她离开了阴阳家，她就可以过回自己想要的，自由的生活……即使一辈子不能离开阴阳家，一生都待在那里，只要我知道我的妹妹可以过她想要的生活，我无怨无悔……”
　　“我从未想过我们还能有重逢的一天……可是，这个重逢……却是以彼此的生命为代价的……”
　　“消息是谁走漏出去的已经不重要，但是方才墨鸦一语就道破的事情，我不知道阴阳家那些元老们究竟为何就是想不明白……他们都说，阴阳家的大祭司掌握着可以获得永生的秘法，长生不老……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太大的诱惑……”
　　“他们威胁我，追杀我……”
　　“我记得……那是个月光很好的晚上，我在一个无名的小巷再次见到了她，我的妹妹长大了，她的样子变了很多，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得那是她……”
　　“可笑的是，那个时候她似乎也在逃避着什么人的追杀……”
　　我们的思绪似乎都被带回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以下是墨祁的回忆】
　　我还记得，那座城，名为桑海，桑田沧海。
　　我看着她，那身黑色的劲装，以及她身上虽然看不到的血迹但是我却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姐姐……”显然，她也认得我，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怯怯的叫我。
　　我走上去伸出手抚摸她的脸，仔细的看着她，她长高了，也长大了。
　　当初我决定让妹妹去往天高海阔的外面，那个时候我从未想过我们此生还能有再见的一天，就算有，也不该是像今天这样两个人都在亡命途中。
　　我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有很多人的气息正往这里来，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我一路逃到这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下几十处，体力也几乎用尽，我想，到这儿也该结束了吧……真好，至少在我死前还能见到妹妹，还能……再看一看外面的天空，外面的世界……
　　“你走吧……”我一把推开她，像以前那样对她笑着，“快走吧，别回头……”
　　她回头看着我，眼中似乎有一抹犹豫，但随即她又跑了回来，用双手拉住我的右手，一瞬间一抹温柔的光笼罩了我们两个人，我忽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用尽全力想挣开她的手，但我们两个的手仿佛已经长在一起一般。
　　术法一旦开始便无法中止，师父的话回响在我耳边，自幼师父就更偏爱妹妹，我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最后师父会选了我做大祭司，而不是妹妹，但我没想到师父竟然连这个术都已经教给她了，是因为……她已经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未来么……
　　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我的眼中流了下来，妹妹伸出一只手拂掉我脸上的泪珠，轻轻的说，“姐姐……我知道姐姐想让我自由的活着，最后还是选择了杀手这条路，我一直觉得……觉得很对不起姐姐，姐姐为了我甘愿被囚在牢笼中这么多年，如今该是我偿还的时候了……”
　　“虽然姐姐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妹妹对我粲然一笑，“其实姐姐比我更向往自由……”
　　“再见了……”
　　一阵光芒过后我们两个都倒在了地上，我站起身看向地面上躺着的人，那是我自己……或者说……是我曾经的身体，而那个身体，现在已经开始逐渐失去温度……
　　我活在了妹妹的体内，而妹妹……消失了……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这个身体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我环住自己的身体靠在一旁的墙上，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我此生从未有过如此难过，如此无助的时刻，正在此时，我感到不远处有一群人，带着浓重的杀气……让他们就这么杀了我吧，或者这样或更好，当时的我这样想着，可就在此时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强烈的信念，快走……要回去，还有人在等着我……
　　【记忆闪回到现在】
　　“继承他人的身体，也会继承到那个人某一部分的记忆……通常都是这个人生前最强烈的愿望……”说着墨祁看向我，“妹妹的心里还有两件事情没有完成，一件，是与墨鸦的约定……另一件……”
　　不知为何我的心忽然一阵颤抖，是这样么……墨祁她……是因为还想着我么……
　　“没错，就是凭着这丝记忆，我回到了那里，找到了你……”墨祁注视着我，“你的确是个很特别的人……难怪她放不下你……”
　　这个身体还是墨祁，但是灵魂呢……我喜欢墨祁么……我喜欢着的……是这个人？还是那个灵魂？
　　“诶……我还是头一次听岚姐姐这么仔细的讲她的过去呢……这回可是托你们俩的福了……”一旁的凌寻说。
　　“我知道有一天会把所有的事告诉你，但我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墨祁顿了一下继续道，“现在你们知道渡魂之术的存在了，用与不用……在你自己……”她不再看我，回过头对墨鸦道。
　　“你活下来了……开心么……”墨鸦问道，显然是对墨祁。
　　“活下来……和喜欢的人一起……为什么不呢……”诶？什么……我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这是被祁姐表白了么？！
　　“可你并不希望自己的生，是以你妹妹的死为代价不是么……”墨祁不语，墨鸦继续道，“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这样……”
　　“是啊……一个愿意为自己死的人，你又怎么舍得他去死呢……”凌寻的脸色也有些黯然道。
　　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过了许久，我问凌寻，“除了这个方法……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他了么……”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希望这个人死去。
　　凌寻低头沉思了片刻，从袖中掏出一个天青色的小瓶子，递给墨鸦，“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这瓶子中的东西喝了……”
　　墨鸦接过那瓶子，“这是何物？”
　　“毒药。”凌寻一脸云淡风轻道。
　　“啥？！”我吃惊的看着凌寻，我虽然知道凌寻一向于用毒这一道很感兴趣，可也不用治不好人家就要毒死人家吧。
　　跟我一比反而当事人的墨鸦倒是淡定很多。
　　凌寻继续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药毒本就同源，这东西既是毒……也是药……”她似乎略有些迟疑地说，“这种药……它能使人身上的伤口快速复原，体力、武功都会回到巅峰状态，它的神奇之处还有……你甚至不会感受到疼痛，病痛带给你的痛苦统统会消失……”
　　“但是？”墨鸦对凌寻微微挑眉道。
　　“但是……它终归是一种毒药，这种药只能让你感觉不到痛苦并不能治好你，最重要的是……二十八天后，药效就会消失……”
　　“药效消失会怎样？”
　　“你因为药而获得的好处都会消失，而且会比之前更痛苦，譬如说……你会失去你的武功，你会感到比现在更甚十倍的痛苦……”凌寻神色凝重道，“你还可以选择，安心的在我这里静养，我会慢慢帮你调理身体，虽然不能治好你的病，但是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能再为你延寿三年，不，五年……”
　　墨鸦看了凌寻许久最终只是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拔开瓶塞把瓶中的液体尽数倒入口中，我有一瞬间很想出手拦住他，但是我制止了我自己，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或死的权利，在我们那个时代是这样，在这个时代却太难……我又一次见到凌寻那个犹疑的眼神，即使是一闪而过的……
　　“有的人生来就属于天空，不该被任何东西所束缚……”我听见墨鸦喃喃了一句，我不知道这个有的人到底是指他自己，还是白凤，他又对凌寻笑了一下，“谢谢你……”
　　“不必谢我，我只是个庸医罢了……虽然此药会使你的武功恢复如初，但我还是劝你尽量不要轻易与人动武，否则也许药效还没消失，你就已经死了，记住，这药不会治好你，只是让你感受不到痛苦了而已……”凌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树林，泛黄的树叶已经开始从树上落下，天凉了。
　　“墨祁，谢谢你没有让白凤那小子听到我们今天的话，我……请求你们也不要把我们今日所说的话告诉他，至少……在我死前不要……”提起白凤，墨鸦的表情变得柔和了很多，我发现每次提起白凤，他的眼神都会变得柔和起来，“我了解他，他觉得自己亏欠我，若是让他听到我们说的话，以他的心性……肯定会说他愿意把命给我这样的话吧……我本是个早就该死的人了，在此世又停留了这些时日，呵，也算是赚了吧……呃……”仿佛感到异常的痛苦，很快的冷汗爬满了墨鸦的脸，他闷哼一声倒在床上，我知道他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喊出来，因为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嗓子里不时泄露出低低的呻吟声，那种痛苦似乎连我都能感受到般。
　　“不用担心，是药开始发挥作用了，过程会比较痛苦，忍过这一阵就好了……”已经猜想到了我并没有对此表示惊讶。
　　我看着蜷缩在床角不断颤抖的墨鸦……没有人愿意去死，即使生活再不如意活的再痛苦，也没有人愿意选择去死，但是为了自己所爱着的人……我看了眼墨鸦，又看了眼墨祁，人……还真是神奇的生物呢……
　　那么我呢，如果是为了我的爱人，我又愿意心甘情愿的去死么……这个答案，或许只有真的发生在我身上时，才能知道吧……
　　我推开门走出去，月亮已经开始西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