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79、第 79 章

　　“吱呀”一声，门缝合拢，隔绝了山里的冷风，又恢复一室温暖的宁静。
　　罗明正被忽然钻进被子里的身躯激得眉头微皱。
　　“剑师大人醒了？”
　　“被你冻醒了。”罗明正眼皮抬也不抬地说道，显是这几日运动太多困倦得厉害。
　　“那剑师大人帮我暖暖。”老魔嬉笑着往罗明正身边钻。
　　罗明正将贴上来的身躯一脚踹开，却伸手将那双冰棍一般的爪子包裹在了掌心里。
　　老魔登时心中一暖，躺在被剑师体温熨热的被窝里，嗅着枕头上特殊的体香味，心中“咚咚”跳了半晌，忽然忍不住开口问道：
　　“剑师大人难道不好奇当初我为什么会遇到你？”
　　罗明正半张脸盖在被子里，咕囔了一句，声音低哑很是模糊，老魔忍不住又问了一声：“什么？”
　　罗明正忽然睁开双眼，翻开老魔搭在手臂上的手掌，凝视了一会儿，道：“你的手上怎么忽然多了这么些烫伤和老茧？”
　　老魔反手将人连带着被子抱住，咧嘴笑道：“如何，这样摸起来是不是比光滑的手掌更有感觉？”
　　罗明正眸光一闪，嘿嘿冷笑两声，忽的挣开双手将人一脚从床榻上踹了下去。
　　老魔呲牙咧嘴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正要佯装可怜哭诉讨饶，却瞧见罗明正转向内侧留出半片空床，而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大腿却是紧致修长线条饱满，以及那半边肩膀光果圆润，顿时心中邪火又起，恨不得立刻扒光了再行大战三百回合。
　　“剑师大人……”
　　罗明正耳朵动了动，却没松开抓着被子的手，忽然觉得指尖一凉，却是被这邪魔轻吻了一下。
　　老魔跪坐在床上，魔眸黯淡地看着罗明正残废的右手：“让我帮你把右手治好，行么？”
　　室内的温度忽然冷下来，。
　　沉寂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罗明正埋在被子里含糊的一声应答：
　　“嗯。”
　　老魔目光紧紧地黏在锦被中的人身上，不再说什么，只是俯身亲了亲剑师的侧脸，又忍不住，再亲了亲。

　　当初罗明正右手被废之后并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又经历了婚姻、顾家、毒发一系列的变故，虽说表面的伤口已经愈合，可断裂的经脉却没有得到接续，要想五指恢复如初必须将愈合的伤口重新破开，接续经脉之后再行疗养。
　　老魔这一生中破开过无数活人、死尸的血肉，却从没想这一次般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了一丝一毫，从下刀的位置到接续经络所用的材料，如同皇城规划般，事无巨细地在脑海中罗列演算了无数次，甚至还找来数个手脉断裂的陈年伤患试了几遍，心头仍是不敢放松下来。
　　“主上，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顾十二将一个黑色的布包展开在老魔面前。
　　“鬼油麻、忍冬、龙血竭、乌叠泥、黄岑、草乌……”老魔将包裹中的事物细细钦点了一遍，忽的眉头一皱，“我要的曼陀罗粉呢？”
　　顾十二黝黑的脸上一滞，单膝跪下道：“主上恕罪，这东西百越本不多见，一时之间……并没有找到。”
　　至此，接续的伤药都已经备齐，曼陀罗粉的作用不过是止痛致幻，使得他心尖上的人免受那筋骨重塑之苦，可有亦可无。
　　但一想到罗明正每次将痛苦独自咽下隐忍不发的模样，老魔就觉得心头隐隐泛疼，脸上的神情转了又转。
　　他心中知道有一人或许会有曼陀罗粉，然而……
　　“师父，你不说过你没有办法吗？”
　　“我的确没有办法。”老魔站在树荫下，几乎与周围的山林溶在了一起，“你愿意给就给，不愿意就算了。”
　　“咳咳……”绿袖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将沾了血渍的锦帕塞回了衣袖里，顺手抽出一个碧绿的细瓷药瓶，“上次没来得及全部用完，倒确实还剩下些……”
　　显然那绿色药瓶里的东西便应该是曼陀罗粉。
　　老魔回头看了他一眼，邪气的脸上带着几分异常的阴冷。
　　“说吧，你想要什么？”
　　绿袖看了十步外的老魔许久，少年姣好的面容忽然绽开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这笑容晃得回过头来的老魔一愣，许久之前，他也是因为这样的笑容动了留人在身边的心思，将这孩子一手带大，甚至用百越秘术将人永远定格在了少年的模样上。
　　可他却忘了，人会长大，心也是会变的。
　　尽管外表还是少年，那颗看尽人间世故的心却已经变得独立而贪婪。
　　出身秦楼楚馆的绿袖早已看惯了男男女女的虚假，在遇到老魔的时候便自愿成为炉鼎，学会他的所教授的百越秘术，又因为不习惯山中清苦，叛出山门，历经红尘，直到如今，狐死回丘，又重新回到这里。
　　“师父。”绿袖忽然跪了下来，摊开掌心将那一小瓶曼陀罗药粉递过头顶，“绿袖自知罪孽深重不值得师父原谅，然而我本意并非如此……如今绿袖余生有限对那万丈红尘再没有了眷恋之情，那个人……我虽喜欢他，可看着他日夜痛苦我的心里就像被剜了一样难受……我宁愿他……和别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也不想留着他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绿袖这一生犯错太多已不敢奢求原谅……恳请师父再救他一次……如此，绿袖便也能安心就死，用这一副身骨为师父铺垫棺木……”
　　绿色的树荫将一身青衣的老魔反衬托得更显阴森邪气，三名壮硕的顾家死士远远站在阳光之下，却硬是让绿袖没敢再生出一丝叛逆之心。
　　“救人我没有办法。”老魔接过绿袖掌心的曼陀罗粉轻轻掂了掂，“你若只是要他活着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