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78、第 78 章

　　老魔醒过来，就看见罗明正坐在床头擦拭破夜的侧影，原本凌厉的眉目因为垂落的阴影而显得柔和了几分，弧形的剑刃在苍白的指间泛着冷光，丝毫没有因为断裂的剑身流露出一丝颓靡。
　　“剑师大人待它这般用心，”老魔将头枕在罗明正的大腿上，爬满黑色纹身的手有意撩拨一般轻轻扫过对方的腰侧，“我可要呷醋了……”
　　剑师挥开老魔探上来的魔爪，低着头继续擦剑。
　　“剑师大人——”老魔猛地爬起来，手掌按在罗明正背后的墙面上，狭长的眉梢一挑，露出个邪佞轻佻的表情，“春宵苦短，可别辜负这一片风光……”
　　说着，便伸手挑开罗明正的衣襟，俯身凑过来亲吻那冰棱一般的嘴唇，暗中将舌尖血口渡了过去，食指轻轻攀到颈后，刚想按下穴位，却被握住——
　　“为什么？”
　　罗明正轻喘着分开两人，没顾忌嘴角滑落的唾液，看向老魔的冰冷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老魔嬉笑着重新贴了上去，含含糊糊地念叨：“唔……剑师大人……不觉得……不觉得这样更加美味吗……”
　　探向颈后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罗明正眸色顿时一暗，菱形的眼角隐隐生出红色的血丝。他将手中的破夜刃轻轻放置在枕边，双手猛地扣住老魔的肩膀，低头朝着那脉搏跳动的肩颈咬了下去……
　　“哈……”
　　老魔长叹一声，顺势刺入剑师张开的身体，一边鲜血淋漓，一边汗湿重衫，两人身躯紧密贴合，以这种血腥而密切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共享液体与生命。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放在床畔的破夜上，冰冷的剑刃显得刚毅而孤寂。

　　接连过了几天荒、淫无度的日子，老魔几乎都真的相信了自己与罗明正过着新婚燕尔的甜蜜幸福生活，直到一个人到来打破了这暂时的宁静。
　　“剑师大人，我有事先出去，你再睡会儿。”
　　老魔看着罗明正翻身转向内侧，发出一声含糊的答应，顿时轻手轻脚爬了下了床去。
　　穿着一身女裙的老魔走出来，却没想会看见面前这个人。
　　“你来做什么？”
　　“师……师父？”绿袖瞪大眼睛，几乎没敢相信这个人就是不久前的老魔。
　　老魔穿了一件金丝图案及地百褶女裙，裙子的样式简单却华丽，也将他苍白的脸色凸显了出来，凹陷的眼眶下是一圈深青色的阴影，纤薄的嘴唇没有一点儿血色，半拢在袖子里的双手也没掩饰好，原本刺满黑色纹身的纤长手指变得干枯消瘦，露出一圈圈凸起的关节，如同树枝一般诡异可怕。
　　“怎么……怎么会这样……”绿袖颤抖地说道。
　　尽管他的身体已经趋于衰败，但由于曾经过百越秘术的梳洗，至死也永远是十多岁少年郎的美好模样，师徒两个站在一起，倒是老魔更像是那个与北夷人主分享生命，即将衰亡的那一个。
　　这个永远少年模样的绿袖扑倒在地上，跪在泥土里卑微地抱住老魔的双腿悲乞：“我……我没想会这么严重……你不是……不是……”
　　“不是千年不死老邪魔？所以你就取我这老魔的心头血来救心上人？”他垂下视线，脸上的表情幽深莫测，嗓音也一如树荫下的寒潭。
　　绿袖哭泣的动作一怔，在如何，他当初为了替郑简取血在老魔心头刺了一针的事情已经永远无法改变。他顿时抹去眼泪，咬着嘴唇视线飘忽地看向四周，声音里还带着哽咽：“我以为……当初师父你每年天女祭的时候……给顾家送去那一碗血，不也是……安然无事么？”
　　“绿袖。”老魔终于垂下头，目光正视向这个背叛自己，也是多年来唯一养育相伴孩子，“当初你向我讨了一颗能够将喜欢的人永远留在身边的药……”
　　“你骗了我——”绿袖顿时尖声打断了老魔的话，“就是那颗药毁了他……”
　　药是老魔给的，却也是自己亲手喂下的，就算是受骗，他也是不可饶恕的凶手，是他的贪欲毁了自己喜欢的人。
　　“我没有骗你。”老魔冷笑着说道，“那药却是是毒药，却也是能将你喜欢的人留在身边的药。这毒发作的时候叫人痛不欲生，除非你愿意与服药的人共享生死分担痛苦，生则两人甘苦同享，死则两人并处棺椁，生不能分离，死须得同葬，难道有错吗？”
　　“可是如今……”绿袖面目痛苦地悲鸣道，“如今我留在身边的却是一具行尸，我所感受到的只有他对别人无尽的痴念，只有痛苦……只有绝望……”
　　老魔蹲下身来，抬起绿袖满是涕泪的脸庞，目光阴冷地说道：“这不正是你所求的不离、不弃么？”
　　“不……”绿袖含着泪摇了摇头，“师父……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留在他身边了……只求求你……救救我……救救他……”
　　“你已经看到了。”老魔站起来，转身只留下一个阴暗而华丽的背影，“我的心头血也只能给他三年的寿命，更多却是没有办法了。”
　　“不，师父……”
　　绿袖还要再站起来，却被忽然出现的顾家死士所阻拦，他痛苦地看着老魔愈渐远去的背影，再不能更进一步。
　　一句淡淡的话语随风飘来，像是在说绿袖，又像是在说他自己：
　　“一个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谁也逃不脱命运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