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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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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乡城城主病逝,全城缟素,然而大公子悲伤过度,竟然一病不起,无奈只能由城主长女锦湘县主主持大局,这在百越诸部,并非没有先例。
此前先家主大人曾和大与罗氏约定结盟,出借五万越兵前往北州府平定国乱,家主大人丧事之后,锦湘县主亲自送五万越兵北上平乱。
渔乡城聚落中央,一顶黑色的软轿停在五万越兵面前。
尽管明知锦湘县主已经嫁作人妇,越人们仍是忍不住盯着那严实的黑色幔帐,想要一窥县主芳颜。
“咳咳。”罗珪生咳嗽了两声,走到软轿前大声道,“请嫂嫂和哥哥安心,罗珪生定然不负家主大人所托,不负渔乡百姓期望,带着这五万子弟平定北祸,也将带着这五万子弟,荣锦归来!”
“祝罗二公子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黑帐后面的声音有些轻盈的沙哑,不似一般越地女子那般绵软娇糯,可却奇异地好听,像是黄钟大吕引来大地深处的春归,又如同冰雪在耳边融化,绽开的花瓣轻轻吻过脸颊,鬼魅邪术一般,只是单单这样一句话就能叫人无端情动,心神荡漾。
这一句话的音韵足以让在场的人回味许久,将心目中锦湘县主的形象更加推崇到了天人的地步。
站在软轿旁的顾十二肤色黝黑看不出脸红,只是感到气息动乱的他没想到老魔这厮能将魔音的力量发挥到如斯境界。
罗珪生却是脸上一黑,合着他哥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邪魔就已经开始当着小叔子的面勾三搭四了。
他撑着腰侧的佩刀,蹭蹭蹭走到软轿前,咬牙道:“你够了……”
软轿里顿时发出一阵轻笑声,而后便是刻意压低了的男子嗓音:“保护好自己,你是他唯一的弟弟。”
罗珪生青涩的脸皮顿时一热,心中暗道,难怪这人能骗得自家大哥把破夜刃也送出去,果真是个善攻人心的祸害:“你只管看顾好我哥便是,另外……这次多谢了……”
黑色的帘帐后面静静的,过了许久传出低低的嗓音:“我做这一切本就是为了他,你尽可以安心。”
浩浩荡荡的三万越兵自渔乡城出发,前往北地,也许将军百战死,也许壮士十年归,战死的不知是谁春闺梦里人,归来的不知在哪里剪西窗烛。
黑色的软轿回到顾家主楼,随着那盘旋的建筑一直走到最深处,停在一个安静的屋子前落了下来。
顾十二朝软轿行了一礼,便与其他人一齐退下了,这座屋子只属于顾家的主人和他的剑师,安静地处在整座山林的最深处,不受世俗的打搅。
黑色的帘帐被掀开,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然后是特大号的青布鞋,素色的暗纹百褶裙,上面盖着精致的绣幅。
越人尚银,“叮铃”一声轻响,插在盘起的黑发间一根银钗被软轿的门框擦到,发出悦耳的声响,垂落在两边的断发将锦湘县主的脸遮住大半,只在俯身的时候露出点了淡淡胭脂的嘴唇。
县主走到屋中,拔去头上的银钗,任由一头黑夜般的断发凌乱地散落下来,脱去身上繁复的女裙,用袖子抹去脸上的胭脂水粉,露出那原本苍白阴邪的面容。
他慢慢走到床榻前,看着透明的纱帐里依旧昏睡的男人,细长的邪眸微微弯起,跪坐在床边,将那垂落的手掌捧在脸侧,轻轻蹭了蹭:“剑师大人……”
以顾十二为首的顾家死士终于承认了老魔的身份,如此,顾家在渔乡城的权力终是安然转接到老魔手中,然而回首当初,老魔追问罗珪生——
“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哥到现在还不醒过来?”
罗珪生最初抿紧了嘴唇,一个字也不肯与老魔透露,最后被逼问得狠了,才一点一点将罗明正的情况透露出来。
“你以为罗家凭什么能够在世家林立的大与城中荣盛不衰,有谁会相信什么世代效忠永不背弃的誓言?”
罗珪生刮着腰上的斧钺护心镜,指甲几乎在那黄铜的表面留下一道道细长的痕迹。
老魔皱起眉,心中隐隐生出不安的预感,却仍是耐着心听他说下去。
“世上有不少秘药师喜欢研制能够发挥人体潜能的药物,通常很多都有副作用,比如说预支将来的精力,损伤寿元根本又或者是利用别人的性命来抵偿。”
听到这里,老魔脸上猛地露出震惊的神色。
罗珪生看了他一眼,确认这人对哥哥的担忧是真的,顿时觉得安心了几分,继而道:“我顾氏从开元皇帝起,先祖为杀敌救主,便服用了这样一种药物,这种药物能够让人在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爆发出巨大的潜能,比如百毒不侵,内息暴涨,筋骨自续……从而如获新生克敌制胜。”
“如今的皇帝竟还让你们服用这种药物?”老魔猛然抬起头,“不,不对,我替他查验过,他分明没有服药过的迹象……”
“自然是没有,因为从开元皇帝起,那种药物的效力便直接在我罗氏的血脉中传承,并不需要再次服用,而每一次药效发作就等于是预支一次寿命,力量暴涨之后后遗症也越发增多,从一开始只是简单的暂时失明,到后来的昏睡、手脚无力,直到最后,寿芒耗尽,衰朽而亡。”
失明。
当初在神仙岛上的那些都是真的!他的剑师从来没有欺骗他!他只是不愿意承认,就像他刚发现自己失明的时候仍然要试图隐瞒自己一般……为什么他没有掉早点发现剑师身体的不对劲——
“等等!”老魔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近乎惶恐的神色,“你说……那种药能够随血脉传递……那是从北州府的开元皇帝,开元,那是什么时候?”
老魔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然而对于他问出的这个问题却只是让罗珪生感到几分奇怪:“开元皇帝那时候,大约是两百年前吧,具体是什么时候我怎么可能知道?”
老魔的脸色忽然一片死白,嚅嚅的嘴唇再没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