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71、第 71 章

　　越来越混乱的记忆终于让老魔渐渐失去对意识的掌控，握着破夜刃的手一松，便倒头摔了下。
　　然而在他却不知道，外面的渠吴大湖上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轰隆的巨响接连在渔乡城上空炸响，如同千万兵马在云层中厮杀一般，战车滚滚而过，清朗的天空被乌云所掩盖，巨大的雨滴向四面八方飘洒，狂风将渠吴大湖上的渔船尽数吹翻。
　　云中暴雨肆虐，湖上巨浪滔天，整个白昼竟如黑夜一般伸手不见五指，苍茫天地间忽然一道炸裂的白光照亮黑暗，一个庞然巨大的黑影忽然出现在湖面上。
　　只有少数出现在湖上还没有被淹死的越民看到，那是如同巨山一般庞大的身躯，在一闪即逝的闪电下呈现出弧形山脉般带着黑色鳞片的身躯！
　　黑蛟龙君。
　　这是后来幸存者对那庞然巨物的称呼。凡是天生异象必有大事发生，这深水龙君浮现人间必然是预示着某种巨变，而百越诸部所期待的巨变正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发生……
　　那边渠吴大湖上巨浪翻腾蛟龙出水，顾氏后山的密洞中却隔绝了一切黑暗寂静。
　　剑柄上的玉石泛着苍白单薄的光晕，老魔身下已经汇聚了一片巨大的血泊，几乎将那巨大的血渍图腾淹没，他手中的破夜刃已经掉落，胸口的起伏为不可查，那原本能够迅速愈合的伤口不必阻拦也已经失去了活力。
　　“嘶嘶”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嘶嘶嘶”地不断朝老魔靠近，很快，斑纹蟒奇特的头部便出现在白光所能照亮的范围内，然后是那粗长的身躯，缓慢地爬行而来。它仿佛没有看到满地的鲜血一般，绕到落在地上破夜刃旁，蛇吻轻轻碰触了一下那泛着白光的玉石，忽然高昂起蛇首，嗖地一下缠上了老魔的身躯——
　　没有人知道斑纹蟒是如何进入这个被密闭的石室中，正如它当初忽然出现在神仙岛下的隧道里为老魔引路一般。
　　斑纹蟒犹如一件条形的皮甲将剜心取血的老魔紧紧包裹起来。
　　破夜刃从老魔身上掉落下来，摔进地上的血泊中，发光的玉石沾染了血迹，使得洁白的光晕带上了血色的暗影。
　　一道低沉而浑厚的声音自地底深处响起。
　　如同什么东西即将挣脱大地的束缚被释放一般，在百越大地上传递出去，却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一个让所有百越人都能听到的幻觉。
　　“嘶嘶……”
　　洞穴里，缠绕着老魔的斑纹蟒忽然松懈开来，如同丧失了力量一般软软地垂落在男人脚下，而原本已经心血流尽的老魔胸腔伤口已经愈合，整个人如同沉睡一般闭着双眼，那双阴邪的眼眸闭合着，只睫羽轻轻颤了颤。
　　仿佛即将苏醒一般，又剧明显地抖动了一下。
　　刹那间，老魔身上原本黑色的卷曲状纹身忽然像燃烧般开始剧烈活动起来，所有卷曲的纹路开始舒展延伸，直至遍布整个身躯，而原本黑夜一般的色泽也开始发生变化，交缠在胸腹、脖颈，蔓延至腰腹、大腿，直至所有的纹路异变交缠最终在他身上形成一条蛟龙的形状——
　　此刻纹身的形状完全稳定下来，颜色也由最初的黑色变成了血一般的鲜红，仿佛有火焰般的光泽在那红色的纹路间穿过。
　　扣在锁骨上的锁链忽然寸寸断裂，手腕轻轻一拉，同样如泥石崩裂，将之释放。
　　闭合的魔眸猛然睁开，仿佛穿破了一切黑暗和虚妄，看向时间的尽头——

　　“砰”的一声巨响，顾家家主防备严密的石室被从外面破开。
　　躺在顾家家主身下的罗明正睁开有些模糊的双眼看向来人，只看到一个浑身泛着红光的魔人走到自己跟前，伸手把顾家家主那沉重的身躯挥开，将插在他身上的东西拔了出去。
　　“你……”
　　罗明正伸手擦去眼睛上的血渍，睁眼便看到老魔那阴邪的脸上前所未见的陌生表情。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串难懂的语言，只是那嗓音不同于老魔以往的沙哑魔音，低沉雄浑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带着别样的庄严凛然。
　　罗明正心中一寒，抽出插在顾家家主脖颈上的断甲——可惜了这位已经存活两百多年的顾家家主，最终还是丧命于自己的贪欲，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却并不知这世上最强大的并不是权势，而是人心。
　　罗明正将那截断甲压在“老魔”颈侧的动脉上，声音冷冽道：“给我醒过来——”
　　空洞的魔眸慢慢眨了眨，然后又眨了眨，像是陷入了迷惘
　　忽然间，一脸庄严的老魔俯下身来像个孩子一般扑在罗明正怀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剑师大人……”
　　握着断甲的手松开最后的防备，小心翼翼地放在这人的头顶上，轻轻落下。
　　老魔顿时像被打开的闸门一般，任由内心汹涌的感情将自己淹没，紧紧地将罗明正勒进自己怀里，顾不得手腕上的还没拉断的铁索会将对方搁疼，用尽力气像是想将人揉进体内一般。
　　“嗯哼……”
　　听得罗明正一声轻哼，老魔连忙将人松开，紧张地查看他身上的伤势：“怎么了，剑师大人，他，他把你怎么了……”
　　血从罗明正的后背晕染开来——这正是之前的老魔将刀刃从他身体里拔出去的地方。
　　“怎么会……”老魔心痛又愤怒地看着手上的鲜血，这才注意到石室内的情况——
　　倒在床脚的顾家家主早已断了气息——是被罗明正用他的断甲刺入喉管而死。四名抬榻的少女两个被刺中太阳穴，两个被割破咽喉，已经惨死在地。而另一边的角落里，撞破额角的顾黎躺在地上，虚握的右手上沾满了血迹——显然这个才是背后刺了罗明正一刀的正主。
　　老魔邪眸眯起，扬起黑甲锋利的五指便要痛下杀手——
　　“留他一条命。”罗明正忽然出声阻止，“渔乡城，百越不能生乱，这里还需要一个城主……”
　　语音未落，剑师沉重的身躯便忽然跌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