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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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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魔抱着罗明正留下的破夜呆坐了许久都没能从那种又哭又笑的情绪中清醒过来,然而在黑暗中痴癫了许久,一个念头冷不丁撞进了他的脑海——
如果顾家家主已经打算对付罗氏,那么罗明正的剑刃又是怎么被带进来的?
罗明正是被迫出现在自己面前,顾家家主便不可能再让他带着破夜刃。唯一的解释便是这里有人在帮他,而此前押送罗明正的只有两人,死士总管顾十二和大公子顾黎。
顾十二是顾家死士,生于顾家忠于顾家,不可能会听顾家家主以外人的命令,而唯一可能的便是大公子顾黎。
而顾黎若是真心要帮罗明正脱困便不可能将他送到自己面前……
一个惊心的念头突然从所有答案中浮现出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最不想承认的竟然是最有可能的真相——顾黎会答应与罗明正合作显然是出于自己也能够得利的目的,而如今处境并不比自己好上几分的顾黎最大的愿望无非是杀死顾家家主,自己成为顾家、渔乡城的掌权人,而这样做对罗明正的好处……
那个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平定北方的执着,他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这一个目的,为了借越兵北上他必须与顾家达成盟约,一心吞并百越的顾家家主不肯,那就只能换一个人,比如说忽然从玩物变成主人的顾黎,他必然是很乐意做这样的交易。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罗明正出现在这间洞穴,与自己那一番欢爱,甚至是那些他本想用一生来回味的依偎相聚,都不过是剑师为换取靠近顾家家主伺机行事的手段,不过是他通往北征道路上不足挂齿的踏脚石。
那个漂亮的剑师,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剑师,那个眼睛像冰一样冷,笑起来像火一样温暖的剑师,为什么却偏偏把破夜刃留给自己……
如果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获取兵权,那个没有感情的剑师为什么要把代表罗氏的信物破夜留给自己?
老魔死死攥着手中的剑鞘,尖利的指甲深深扣进心口的皮肉里,一丝细细的血迹从中流淌出来,黑暗中谁也看不见。
然而此刻却不是怨尤的时候,更深的念头从心底浮起,为老魔邪气的面容带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他摩挲着剑柄,“啪嗒”一声翻转了上面的暗扣,让那清冷的光芒照亮了自己。
玉石的光晕清冷而苍白,将他纷乱的心渐渐安抚下来,仿佛时间又回到了两人在那古迹内依偎相守的时候,剑师还默默地躺在他的身边,没有北门关,没有借兵,也没有顾家那些人……
顾黎。
当初顾黎将罗明正送进洞穴时他背对顾十二,脸上那份厌恶和仇恨都不可能是假的,再联想到当初顾黎一贯残忍阴狠的手段,以及他几次想要至自己于死地,老魔顿时感到心中不安起来。
他怎么忘记了,与人合作付出十万越兵的代价获得渔乡掌权的交易固然划算,可若是失去十万越兵,渔乡城本身的地位也将变得岌岌可危,百越各部周氏、陆氏虎视眈眈,这族长做也做得不安稳。与其这样,做一笔不用兑现的无本交易岂不是更加划算?
“傻瓜……我早说了顾家人不可信——”
老魔猛地站起来,却忘记了身上的锁链,只听得“哗啦”一声铁索绷紧又松开的声响,锁骨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
跌坐在地上的老魔恨恨看了一眼那手臂粗的锁链,心中顿生颓然。
他没有办法挣脱这些东西,就算有破夜,也没办法做到,除非……
想到唯一的出路,老魔慢慢拔出剑鞘中的破夜,盘膝坐下。
破夜虽然断裂,然而剑刃一如既往的锋利,尖锐。
反握过剑柄,将断裂处的尖口慢慢刺进胸膛,刚刚愈合的伤处重新被破开,一丝血迹流淌了出来。
老魔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沾着自己的心头血开始在地面上画出那熟悉的图腾。
每一次他都是在水中施术,因为百越是泽国,水是百越之本,沟通万物,能够将他的呼唤顺利地传递出去。这里没有水源,他只能强行在土地上施展,虽然说土地本该是最为广博的媒介,可是厚重的土地在传递的过程中往往会将秘术师的精血吸收殆尽,以至从来没有人成功过,而这一次……
图形很快就画好了,老魔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为了防止画到一半伤口愈合没有血流,他一直将刀尖插在心口,而画这一图腾必须要一笔画完。
然而暗红色的血覆盖在冰冷的地面上渐渐浸入沙石,却并没有生出任何变化。
老魔又将心口的剑刃扯开了几分,让更多的心头血流淌出来。
“山尊……降临吧,山尊……”
寂静的黑暗中只有剑柄上的一注幽光为伴,那惨白的光晕也将失血的老魔照得面如白纸。他努力睁开越发沉重的眼皮,却始终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越来越多的血顺着剑刃流淌下来,几乎在他的脚下汇聚成一片巨大的血泊,体力和热量随着血液流失,老魔眼前渐渐开始产生幻觉。
先是从前在石洞中和生母在一起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将自己身上的皮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给自己,一转眼便看到顾家家主从前年轻的样子,看着他一脸贪婪地吞吃那些自母亲身上割下的血肉,一碗鲜血,饮尽“啪”地一声玉碗碎裂在地,又变成了女人站在巨大的青铜药缸里用指甲将自己的脸刮花,然后撕咬、抓烂全身的皮肉,把黑色的指甲扣进血肉里阻止伤口愈合,直到死在那一滩黑红相间的药水里……眼前忽然出现了无数女人的身体,白花花的一片,大腿,胸脯。失去了母亲的顾家家主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给他灌药,逼他不断地和女人交、合,那些药性不断地累积在他体内,以至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被体内的谷欠望驱使,同时所有的催、情药物都对他失去效用,一睁眼就是白花花的女人□□,一闭眼就是yin乱的喘息,自此,他对女人的□□倒进胃口……
越来越混乱的记忆终于让老魔渐渐失去对意识的掌控,握着破夜刃的手一松,便倒头摔了下。
然而在他却不知道,外面的渠吴大湖上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