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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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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人正疑惑着城中的境况,猛然被一个人撞进怀里——
这人佝偻着背,全身包裹在一块破烂的黑色麻布中,行迹鬼祟。撞到异乡人的时候似乎吃了一惊,双肩一抖就要挣脱开去。
这异乡人正是未表露身份的罗明正,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能说话的,他自然不会放任其离开,反手一抓扣住麻布下略显瘦弱的肩膀道:“这里可是渔乡城,顾家人在哪儿?”
罗明正扣人的手法特殊,别说这越人身形单薄,就是普通的壮汉在他这一手之下也难以脱身,只见这黑衣人挣扎了两下,忽地安静下来,朝不远处的一座山林指了指。
百越地势低洼而多丘陵,其山不过数十丈,低缓绵延,苍翠密布,隐约能看到一座高大的青铜山门,上面绑缚着供奉的彩色丝带。
今天莫非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罗明正对百越的了解并不如其弟罗珪生多,只知道这里与中原地区的差异颇大,越人各部都有供奉神灵,一草一木山水之间皆能够成为信仰,今天很有可能便是渔乡城中某一神灵的供奉日。
“既然你能听懂官话,且带我前往拜见顾家家主。”
罗明正说得十分客气,甚至掏出了一枚细银锞子放在他面前。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山林虽然坡度不算陡峭,然而树木密布却也不好走,罗明正跟在那披着黑布麻衣的越人身后看他身形灵巧地在乱石树林中攀爬前进心中难免感到惊异。
当然他并不知道对方看到他能够轻易地跟上自己的节奏时也同样心惊。
走了不多时,那越人忽然停了下来,朝罗明正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慢慢蹲了下来。
罗明正这才意识到他们一路走来竟是绕了开了山门那条正道从山背过来的,当他按照越人的示意看向不远处的山坳里时,斗笠遮掩下的双目猛地一怔——
山坳里被开辟出一片空地,空地上耸立着一根巨大的青铜柱子,柱子上满是繁复精细的图腾纹路,侧旁伸出云翼一般的枝桠,远远看着仿佛一个被象形化了的巨人站立在山中,一些越人则围绕在青铜柱周围匍匐叩拜,确实像是在举行一场祭祀仪式。
如果说所有人都在下面参与仪式,那么身边这个越人又为什么不在其中?
罗明正刚刚到疑惑,却见身旁这人指了指青铜柱下。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高开叉窄裙的少女,露在裙外的大腿光裸,赤脚踩在青铜柱下的平台上,白裙的衣袖只到手肘处,露出白皙的一截藕臂,脸上带着一张白玉制作的面具,身上皮挂着成串用珠玉做成的饰物,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应该是此次供奉仪式的主祭。
主祭通常都代表了与上天神灵沟通的身份,随着铜鼓声“咚咚”响起,这白衣少女果然踩着鼓点扭动腰肢,通过“捧”、“托”、“奉”、“承”等一系列的动作跳了一支奉神舞。
罗明正对祭祀之事略知一二,心知不宜上前打扰便耐着性子看那主祭的少女将仪式做完。
少女将奉神舞跳完之后,一旁便有个武士装扮的男子捧了一柄短刀上来,递到主祭少女的手中,少女手中托着那柄短刀又是一段供奉舞蹈。
然而随着鼓声的节奏越来越快,观礼的众人情绪开始变得激动起来,罗明正看着那一片山坳,心里忽然感到有什么不对劲。
青铜柱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跪着的男人,男人全身赤裸,只在头上戴了一个类似于犬首的面具,双手被绑缚在身后。
原本在众人面前跳舞的少女一步一步旋转着跳到男人身边,猛地举高了手中的短刀,朝男子的脖颈劈了下去——
从男人脖颈间喷出的热血尽数浇灌到那巨大的青铜柱上,顺着铜柱上崎岖的纹路蜿蜒流淌深入地下,台下密集围绕的众人见状顿时高举双手齐声呼喊。
或是少女力气不够,那做了人牲的男子并没有死透,带着犬首面具的脑袋还连在脖子上,躺在血泊里一抽一抽地挣扎着,作为主祭的少女却不再理会,在她的示意下另一批十八个同样被绑缚了双手的赤裸男子被带到了青铜柱下,显然这人血的供奉还没有结束——
京城宗庙里国殇大祭的时也曾用过鲜血活牲供奉,但那也是用的五畜而非活人,罗明正只觉得颈后刺痛,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难言的激怒,再顾不得祭祀之礼猛地从山林后冲了出来——
罗明正一身日光色锦衣长袍“簌簌”从山林之上落下,在祭礼上诸人看来恰如那神灵天降,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然而罗明正却并不知越民的想法,一落到祭台上便直朝那主祭的少女而去先是了她手中的短刀,一个旋身反转便接连断开那十八名待处死的人牲。
越民这才明白过来这人是来打断供奉的。
被夺了短刀的主祭少女头一个反应过来,扯下面具怒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敢打断天女祭——”
当这主祭之人脱去面具喊出声来,罗明正才发觉这是个尚未变声的少年装扮的,此刻正拧眉神情乖戾地看着自己,漂亮的眉目上还沾着几滴人血,显然是之前那一番供奉时透过面具上的眼眶溅到的。
随着少年这一声怒斥,台下的越民都反应过来,再不是之前那般虔诚叩拜的姿势,纷纷站立起来神情僵硬地看向罗明正。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一片目光,罗明正神智突然一醒,忽觉得自己这一番怒火来得太急,却并无后悔,眼见几个身形强壮的力士持刀朝自己走来,左手一伸拦过那还穿着天女裙的主祭少年,执刀的右手一横拦在少年脖颈上:
“恕在下冒犯,只是不知这些人犯了什么罪要遭到这断头之刑?”
“渠吴贱民而已,用他们的血来祭祀神灵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恩赐。”被刀架着的少年残忍地说道,脸上毫无惧色。
罗明正闻言脸色一沉,手中的短刀向内一扣便朝少年咽喉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