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7、7

　　“渠吴贱民而已，用他们的血来祭祀神灵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恩赐。”被刀架着的少年残忍地说着，脸上毫无惧色。
　　罗明正闻言脸色一沉，手中的短刀向内一扣便朝少年咽喉划去。
　　“公子——”
　　几名身着越式短衣的卫士上前想要救少年却顾忌着罗明正手中的短刀怒骂而止。
　　一丝血迹从少年被刀刃压制的伤口里渗出来，原本气焰嚣张的少年也被吓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罗明正看了看那十八个人牲又看向手中的少年：“想必公子在城中身份不低，还请您下令放了他们。”
　　少年咬紧了嘴唇神情狠戾一言不发。
　　“还请公子下令！”罗明正语气冷冷的说着，手中的刀刃又向内扣紧了几分。
　　“唔……”少年被刀刃一勒猛然举起手，待罗明正松开咽喉才干涩的开口朝那几名短衣卫士道，“放了他们……”
　　罗明正对着少年后背看不到他的表情，见那十八名人牲被释放后惊慌失措地朝树林方向奔去，便也松开了挟制少年的手。
　　“公子——”
　　一个穿着青色百越族裙裤的青年男子连忙冲上来将那少年护到身后，手掌搭在腰间一柄形状古怪的短刀上，神情凶恶地瞪着罗明正。
　　“顾十二，我没事。”少年摸了一把被短刀划破的脖颈，阴狠的神情却于他所言不符。
　　“在下……”罗明正丢下手中的短刀，刚要开口却忽然听得那扮作天女的少年一声喝令——
　　“放箭——”
　　“簌簌”数声，还没来得及逃离山坳的十八名人牲扑倒在地尽数死于箭下。
　　顾黎冷笑着看向罗明正：“既然这几个贱民无福侍奉真神，那便让他们就这么去死好了……这世上还没有谁能逼我顾黎做不愿意的事——”
　　罗明正看向少年的眼神一冷，右手落在腰间的弧形刃上。
　　“顾十二，既然仪式还没有结束，我们就拿这个异乡人的血来供奉！”顾黎说着，向后退了两步，由五名家奴护卫着旁观罗明正落入顾十二等人的包围圈。
　　越地民风彪悍崇神尚武，历代出过不少刺客和剑术大师，然而越地身手已属顶尖的顾十二却发现这异乡人或许更在自己之上，这人一人独对顾家十五人却毫无势弱之态，甚至这人捂在腰间的佩剑也一直没有拔出来。
　　站在人后的顾黎显然也看出来，顿时看向自家十五奴仆的眼神更加冰冷隐隐带着血气。
　　顾十二心中一寒，猛然拔出
　　为首的青衣男子趁此猛然拔出腰间那柄形状奇怪的短刃笔直向罗明正袭来——
　　罗明正眉头微一皱，左右格挡挥开两侧的进攻，借着其中一人手中的刀刃侧向一拨转，轻易地化解了顾十二的攻势。
　　“十六、十九、廿三、廿五你们也上去，今天我一定要拿这异乡人的血祭神！”
　　随着公子黎一声令下，原本站在他身边的四名家奴也加入到了战圈中。
　　见对方杀心已定，罗明正知道此刻便是再表明身份解释也是枉然，顿时脚尖一点猛地从包围圈中跳脱了出来，笔直朝公子黎而去。
　　“护卫公子——”靠得最近的顾十二大喊一声，拔刀斩向罗明正，然而后者只是抽出腰间的佩剑——甚至都没有出鞘，状似随意地那么一拨挡，便将他的攻势轻易化解了。
　　等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异乡人早已掳着公子黎向山林远遁而去——
　　罗明正那日光色巨鸟一般飞越而去的身形震惊了所有人，然而只有顾十二看到他腰间佩剑的样子——一然而没有出鞘，他毕竟不敢确定。
　　“我们是否要禀告家主大人？”
　　“要……”顾十二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这异乡人身份不明，必须救回公子。还有，告诉主人……破夜已经到渔乡城了。”

　　罗明正初到渔乡并不识路，只凭着模糊的感觉在渔乡城中兜兜转转绕了几圈，最后落在了一个带着点儿中原风格的偏僻院子里。
　　这院子环境僻静却装饰得十分上心，一概种植了当地漂亮锦簇的花草，回廊小楼却尽是中原精致奢华的风格。
　　如今城中众人都在山坳那处参加天女祭供奉青铜柱，这楼里也是空无一人。罗明正心知自己管了不该管的事却并不觉得后悔，只是见顾家家主的事情却要耽搁了。
　　“走。”
　　罗明正拎着手中的公子黎，直接朝院落后的小阁楼过去，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随意，上了楼梯挑了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停下脚步。
　　房门上并没有上锁，罗明正只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子有一股浓重的熏香味道，入门就是一张垂挂了纱帘的大床，两边锦缎帐幕被金钩扣着，侧置屏风上绘着仕女扑蝶，整个屋子里色彩斑斓，还熏着一股未散的浓香。
　　然而这样的屋子整一排都是，并非是良家女子的香闺——这种地方恰是两人理想的暂栖之处。
　　“身上脏死了，我需要换洗下，你先稍等一会儿……”刚刚还一脸阴狠口口声声要拿人血祭神的公子黎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走进这暗娼的房间便大大咧咧从帘幕后的衣柜里翻找出一件厚实的长衫，一边脱去身上的天女裙，一边往屏风后面走去。
　　罗明正听着屏风后面传出一阵水声眉梢略一挑，便也就着门后一张躺椅坐了下来。
　　公子黎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出来的时候恰看见罗明正挺直了腰背端坐在躺椅上。
　　他头上的斗笠未褪，却慢悠悠地从腰侧取出一块锦帕细细擦拭着手中弧形刃的刀鞘，将刀鞘上沾染到的血迹擦去，来来回回仔细的动作真让人忍不住觉得他那是在对待一个心上人而不是一把冷硬的兵器。
　　顾黎这才注意到男人佩剑的刀鞘上贴了一张金纸，金纸上用朱砂画着符文，仿佛是将这把佩剑封印了一般。
　　顾黎心中一个咯噔，面带却讨好地笑着上前道：“你的武艺真好，做我的师父可好？”
　　罗明正看了顾黎一眼，对方容貌原本就清丽无双，换了身上穿的这件长衫，勒紧了腰带包裹出少年特有的纤细柔韧曲线，黑色锦缎似的鬓发黏在白皙的腮边，双眸如同秋水一般氤氲地看着人，确实颜色昳丽叫人心动。
　　只是他面对的却是这个来自异乡的剑师，剑术师修的是刚毅的剑心而非凡心。因而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少年身边，语气冷淡地说道：“走。”
　　“去哪儿？”顾黎一下子收敛起刚刚那讨好的神情正色道。
　　却见罗明正径直朝外走去，顾黎固然有心逃脱，一时却拿不准这人心中打算，连忙伸手拦住他。
　　“我……”顾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一阵西索的声响，竟是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