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58、第 58 章

　　不能动弹的罗明正被丢在一边，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耳边传来老魔呜咽般的喘息声，刀锋般的眉头顿时蹙起。
　　这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餍足的斑纹蟒很快就将老魔松开，朝祭坛后的草丛中爬去。
　　献祭过后的老魔却像是死过一回般，脸色苍白的可怕，他原本就被碧玉封魂针伤了根本，当时强行将玉针取出，至今也没回复过来，而且他这人一贯惜命，从来只用炉鼎的阳气来供奉，尽管不像秘术师心血那样效力巨大，却胜在细水长流。
　　今日为了阻止斑纹蟒想要染指剑师，一时冲动竟下了心头血，算来该是亏大了。
　　可不知怎么，看着剑师那雕塑般的侧脸，心中却觉值得，勉力撑起身子，凑到罗明正身边，伸出布满黑纹的手掌，避开尖利的指甲，指腹轻轻落在了对方的眉骨上。
　　罗明正空洞的眼睛眨了眨，却没有躲开：“你做什么”
　　老魔顿时咧嘴，露出一个虚弱却不失邪气的笑容：“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若是今后都瞎了该是多可惜……”
　　剑师羽扇般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剑师大人，我替你医治双眼，可好？”
　　传说百越秘术师能够杀活人为死尸，制死尸为活物，更能操控人心于无形，活死人肉白骨，药术双绝，逆天地之常伦。
　　此前近乎绝命的心脉之损也是在他的手下医治好的，这意外的双目失明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老魔将罗明正重新带回那间石屋，安置在屋内唯一的石台上，此前在洞穴中罗明正意外逼出体内金针，未愈的内伤复发，老魔只得重新锁住他心脉内息，到了这里才算是安定下来，能够好好诊治。
　　“双眼是人精神之所在，丝毫马虎不得，若是感到有任何不适一定要与我说。”老魔手执金针一脸肃然地说道，见罗明正缓慢地一点头，才轻按了下剑师眉骨，将金针刺入攒竹、鱼腰、丝竹空等穴位，。
　　“如何？”
　　罗明正淡淡摇了摇头。
　　老魔定了定神，依次再将金针刺入其他位置，然后转身，自是台下一个窟窿里取出一个药盒，打开取了其中一片黑色膏体，又从头发里掏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珍珠，端在手中看了一眼，暗道自己费心搜集来的这些罕世药材竟都没能多留上几天。
　　那珍珠自然与神仙岛上那烧锅般的蛤蜊壳脱不了关系，一般珍珠便有镇心安神，养阴熄风，清热坠痰，去翳明目，解毒生肌，治惊悸，怔忡，癫痫，惊风搐搦，烦热消渴，喉痹口疳，目生翳障，疮疡久不收口等功效，如今这样大一颗也不只养了多少年岁，药效更胜一般，也不过碾碎了为罗明正治眼做引子，而那黑色膏体不用说，更是集合了玉蚕、河车、血竭、牛黄、麝香、元参、蝮蛇涎、龙胆、瑞香、鬼臼等物磨合熬制之后打算留作救命之用，如今也一并拿了出来。
　　也不过心中那么一闪而过的念想，手中便毫无迟疑地将鸽蛋大的珍珠“啪”一下拍碎在石台上，切下一小块黑膏用温水调匀了，小心翼翼涂在罗明正眼睛上，又取来一个破木碗，用热水调了些黑膏，让他服下。
　　“现在觉得如何？”
　　罗明正闭着眼睛仔细体验了一会儿，仍是摇了摇头。
　　老魔眉头微皱细想了一番道：“这药虽好，却也因为太烈，理当感到刺痛……或是因为我用金针封了你心脉的缘故，药性还没有完全发出来，如此我也只能先治你内伤，拔去金针贯通筋脉了。”
　　“是有一点点刺痛。”罗明正说道，“你不说，我也没觉着什么。”
　　老魔蓦然感到心头一软，捧着罗明正的手掌道：“剑师大人，我自小为血亲所厌弃，成年以后又因为渠吴族的身份受尽人间冷暖，从不敢奢求拥有这世上任一珍宝，千万过错，只怪我当初不该一眼对剑师大人你起了贪念，以至如今罪孽深重不可自拔……你心中有怨也是应当，可我是真真的心里想要你，想你留在我的身边，你也不要立刻回答我，给我一个机会。”
　　罗明正转过脸去，抿着嘴角沉默不语。
　　老魔见状，心里明白了几分，慢慢放开了手掌，低头看着罗明正冰冷空洞的双眼柔声道：
　　“我知道一个人在黑暗里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 说着，便开始开始准备起出封住罗明正心脉的金针。
　　在老魔看不见的另一边，转过头的罗明正眼帘微垂，睫羽几不可察地一动。
　　“剑师大人，接下来我要帮你把封住心脉的金针全部起出，届时内伤反噬你要有所准备。”
　　罗明正面容冷冷的，没有做声，老魔又嘱咐了一遍，便咬牙开始起针，一手金针起出，一手准备好的灼热草药立刻热敷了上去，看着剑师冰雕般的脸上沁出冷汗，心中一软，暗暗借着贴在胸口的掌心送了一丝内息过去。
　　在神仙岛上是因为缺医少药他只得用金针暂时封住罗明正心脉以防恶化，可这封脉的后果却是起出时反噬的伤害更大，若不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也不敢冒这样的危险。
　　起出金针敷上药物，老魔才中断了掌心的输送，不防脚下一虚，便暗暗抓着石台的边缘，单膝跪在地上，连忙看向罗明正：“如何？”
　　罗明正额上沁出了不少冷汗，神色隐忍道：“确实……刺痛。”
　　“那是起效了！”老魔惊喜道，“按这样的话只需要再连敷七日便可恢复！”
　　罗明正却反应淡淡的，没什么欢喜模样。
　　“剑师大人身上的伤势还需要好好调养一番，这段时间且安心静养。”
　　说着，讨好地捧起罗明正的手掌亲了亲。
　　此刻的罗明正手脚已然能动，然而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地闭上双眼，并没有将手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