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28、 28

　　老魔见罗明正怀抱着个人前往后山，心里邪念一起，便也隐匿了踪迹悄悄尾随而去。
　　到了后山悬崖之上，他才发现对方怀里的人竟是那顾家公子顾黎，几日下来原本体态丰腴的少年竟然变得蜡黄消瘦像是沉疴多年一般的模样。
　　老魔挠了挠下巴，小心翼翼地躲在树林中偷听他们说话，没想到这任性骄傲的顾家公子竟然因为那男男之事萌生死志。
　　老魔听得眉梢一挑，忍不住看向面无表情的大剑师，一边用那满是黑色纹身的手摩挲着下巴一边不住地打量少造主那被日光色长衣包裹住的颀长身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一双邪气眼睛更显幽暗。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我马上回来。”
　　“罗明正你……”
　　老魔眼见罗明正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吓得动弹不得，还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等对方面无表情地从他三尺之处走过才缓过神来，视线跟着一转，只看到剑师竟是跟着一个紫衣人走开的。
　　蹲在草丛中的老魔心中猛然一惊——他自小生活于百越山林，为求生存，隐匿气息和察觉危险便如天性一般长在骨子里，尤其对周身的陌生气更加敏感，就连罗明正这样的高手，只要是十五步内，他便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而那个紫衣人刚刚距离自己绝不会超过十步，自己却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要么这人身手远远超过罗明正大剑师，要么，这人也是一个秘术师，甚至是……将那几乎不可能的猜想放回心中，老魔看了看悬崖边正在等待罗明正顾家大公子，阴邪的双眼一眯，转身向罗明正的方向跟了过去。
　　老魔不近不远地跟在罗明正十五步外，看着那日光色的风流长袍在翠绿的树荫间划过，隐约勾勒出剑师矫健匀称的身体，微曲的臂膀搭在腰侧的弧形刃上，饱满的肌理积蓄着力量隐而不发。
　　堂堂罗氏，中原正统，其嫡长子便是与百越大姓的族长相比也是不差的。罗明正，经由隆武皇帝青眼相中，又是罗氏精心培养的代族长，其尊荣可想而知。
　　这样的罗明正犹如一块可望而不可及的佳肴，在老魔的面前不断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他甘冒粉身碎骨的风险也要勾手尝一尝那滋味。
　　当初那一滴顺着剑师身体蜿蜒淌下的水珠，早已“吧嗒”一声在他的心湖里留下了无限的波痕。
　　想起剑师大人那一身令人垂涎的皮肉，老魔便只觉得口干舌燥心神荡漾不能自己，也不知心里已经将那幅佳肴珍馐之体这样那样折腾了几百个回合，完全无视胸口那处创伤隐隐作痛的提醒。
　　只老魔心里胡乱猜测而迟疑的那么一会儿工夫，罗明正跟着那紫衣人便走出了颇远，老魔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的气息，在林中搜索了许久才重新找到那两个人，竟是躲在了东面的一处悬崖上，与顾黎所在真好隔开一片巨石林，不过几十尺的距离却因为那一片巨石林的间隔仿若两个世界。
　　罗明正腰间佩着破夜背对老魔，他不知道剑师的神情如何，又不敢靠得太近，根本听不到两人的谈话，然而当罗明正向前两步，那紫衣人的面目便完完整整地显露在老魔眼前——

　　罗明正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几乎不能相信自己所见。
　　一身紫衣迎风而起，双眼半合俯瞰人间烟雨，似是睥睨又若怜悯，上可探听天命，下可搅动风云，便如民间传言所说：“连横群山连阴阳，阴阳之间有山庄，天不断，山不断，山中自有庄主坐断，凡人卜算天下事，不问鬼神问连横。”
　　“……季庄主？”
　　那人自离开大与之后便再不允许别人叫他皇夫，罗明正，还是问了一声庄主。
　　紫衣人眼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神情漠然地转过身去，负手而立。
　　罗明正按捺住心中的震惊，却没有掩饰语气中的怒气：“既然您已经无碍，为什么不早些现身要躲在这千里之外的百越之地，您可知如今的大与，如今的天下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紫衣人丝毫不为所动，看着远处暗潮汹涌的湖面，仿若眼前的这个只是世人眼中寄诉心事的一座神像，一个虚妄的象征。
　　“季渊——”
　　广袖猛地一甩，日光色的弧形刃被重重抛在地上，剑鞘插入泥地数寸才晃动着立住。
　　罗明正看着眼前这人几乎没有动弹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罗明正原本以为三姓之中终于有了一个真真正正能将天下放在心中能将所有苍生放在心中的共主，没想到却还是看错了。当初你将这破夜刃交托与我，如今的罗明正便用这重器破夜问您，您心中的天下何在——”
　　紫衣人的眼皮动了动，慢慢转过身来，像是与罗明正讨要什么东西一般，伸出了手掌。
　　罗明正愣住了，看着面前摊开的手心，五指纤长，掌心白净——
　　他忽地退后了两步，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冰封起来——
　　“你不是他——”
　　罗家的传承有两件信物，一件是斧钺护心镜，一件是破夜宝刃，然而鲜少有人知晓，传说中能够调动天下百万兵马的罗家族长必须要同时拥有这两件信物才能指挥属于三姓王族的卫队，其中斧钺护心镜由罗家人自己保管，而破夜宝刃则供奉在宗庙里，由宗庙主祭亲手交到罗氏选定的家主手中。
　　主祭身死，代表传承的破夜宝刃由主祭之子，季渊亲手交到罗明正手中。
　　当时年轻的季渊还不是后来的季庄主，他将破夜从剑鞘中抽出来的时候眼睛被刀光所照亮——
　　所谓：刀为单刃，剑为双刃。刀身为新月般弧形的破夜却偏偏内外都是刃口，是刀非刀，是剑非剑，天地不容，人间戾器。
　　然而在惊叹之余，季渊的手掌却不慎在破夜的内刃上划破，殷虹的鲜血顺着新月般的弧形刀身滑落下来，那双本该掌握天下的手却留下了一个永恒的印记。
　　“你不是他。”罗明正退后了两步说道，“你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紫衣人脸色顿时一变，转瞬之间猛地翻转手掌拍向罗明正心脉。
　　罗明正躲闪不及，刚转身便受到胸口一记重创，整个人向后摔了出去，落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咳咳……”这一掌直接击中了他的心脉，受此重创几乎废去了全身修为，伏在地上再无起身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