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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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魔在顾家躲藏了数天，奈何碧玉封魂针创伤甚深那日又被罗明正意外击中，数日休养下来伤势不愈反重，老魔没有办法，只得偷偷溜出顾家钻进山林之中。
站在安静的水潭边四周环顾了一圈，老魔半蹲下来用尖利的犬齿咬破指尖，就着未滴落的血珠伸进沁凉的水中搅拌着划了一个交缠的符文，血珠在水中化成丝丝缕缕的红雾，忽然像是有生命般翻腾起来。
老魔目光一凝，神色端正地半跪在地上，小声呼喊道：“山君，山君……”
寂静的山林中回荡着他特殊的嗓音，一声声空灵交叠犹如鬼魅一般层层退去。
水面上波纹忽动，数日不见了的斑纹蟒懒懒地从水中游来，昂头看着他嘶嘶吐出蛇信子。
“山君。”
老魔见斑纹蟒还是出现了，眉梢一喜，可见当日绿袖虽对他痛下狠手却还是有所顾及的，虽然遭到了曼陀罗花粉的冒犯，山君也还是现身了。
老魔想着，从身后的草丛中拖出一只温顺的小羊羔，羊羔嘴里嚼着草叶，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的下场。
“这次被绿袖那崽子害惨了，山君你可别嫌弃，先将就将就。”
老魔说着，手里摸着一柄勾状的小刀就着羔羊的脖颈一划，只听得“咩”一声羊叫，温热腥膻的羊血便溅了一地，羊羔横躺在地上不住地踢踹四肢却已经叫不出声来。
斑纹蟒“嘶嘶”地游过来，冰冷的竖瞳落在垂死的羔羊上，粗长的身躯慢慢滑过来纠缠住挣扎渐弱的温热祭品。
黑亮的鳞片相互交缠收紧，斑纹蟒巨大的躯体一下子就将那白色的羊羔完全遮挡住了，只留了两只纤细的羊蹄还露在外面，巨大的力量让羊羔脆弱的骨骼在皮肉下“嘎嘎”作响，尽管声音并不大，但足以让骨架和内脏一起碎裂。
老魔蹲在一旁微笑着看斑纹蟒将整头羊羔吞吃入腹，原本粗长的蛇身中间鼓鼓囊囊多出一个肉包，然后懒洋洋地攀爬到安全的树丛里等待消化。
老魔倒了一杯酒，跟着山君走到它屁股后面跪坐下来，先端端正正划了一个符文：“多谢山君恩赐。”
说吧，取出那把宰羊用的小刀，在胸前的衣襟上将血渍擦了擦，一手托起山君矜贵的尾巴尖儿，一手极快地在那上面划了一道。
刀子够锋利，出手又够快，吃饱了的山君几乎没觉着痛，只是跟被挠痒了似的，尾巴尖儿对着老魔的鼻子轻甩了一下。
老魔连忙端着酒杯将蛇血接到其中，凑足三滴之数便撤了杯子，手上涂了什么往尾尖儿上一抹，伤痕便点儿踪迹没了。
这时斑纹蟒突然回过头来，冰冷的竖瞳一下锁住了他。
老魔端着酒杯的双手一僵，只觉得被那目光盯得浑身发冷，毫不怀疑下一刻自己就会和那羊羔一般落到山君蛇腹中成为祭品。
幸而斑纹蟒的蛇头很快垂落了下去，懒懒地搭在零星的树荫下晒太阳。
老魔顿了顿，将手中的杯子一口灌下，正要再与这山神邪蟒再做沟通，忽的听到身后一阵响动，立即半蹲下身子从树叶的缝隙间朝外看去——
竟是罗明正。
而他手中似乎还抱了一个人，“簌簌”地自林中穿梭而去。
老魔眼珠子阴邪地转了转，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罗明正飞快地在树林中穿梭，日光色的身影就像是一道幻象，难以扑捉，只有他怀里的人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袖。
躲在他怀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缠绵病榻多日的顾黎。
如果不被站在井沿上的少年叫住，罗明正几乎没认出他来——
不过几日的时间，他身上的变化太过巨大了，凹陷的眼窝暗黄的脸颊如同病入膏肓了一般，看人的眼神也是直勾勾的可怕，然而他喊住了罗明正：“你信不信我会跳下去。”
罗明正自然是不信的，正打算去找顾十二过来，没想一个回头就听到“扑通”的落水声。
把人捞上来了，罗明正也只是皱眉一句：“至于么？”
顾黎什么都没说，哇地一声扑在罗明正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罗明正手僵了僵，这孩子原本就和罗珪生年纪差不多，这一哭，剑师的手就落了下来，轻轻拍了两下。
顾黎哭完打着嗝问他：“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借兵你吗？”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顾家家主。
罗明正抿着嘴角没说话。
刚哭一通发泄过的顾黎擦去眼泪，一双泛红的漂亮眉目直直看向罗氏少造主：“带我去后山，我有办法让他借人马给你。”
罗明正应允了，倒也不是真指望能有什么主意，只见不得这和罗珪生一般大小的少年妄自轻生，便当是带他出来散心。
后山风大，然而顾黎一上来就从罗明正怀里跳下来，尽管缩了缩脖子，还是大着胆子往外走了两步。
顾家主楼依山旁水，后山万丈绝壁之下便是暗潮汹涌的渠吴大湖，从悬崖上往下看除了不断撞碎在岩石上的白浪什么也看不见。
顾黎看着远出的天际，朝罗明正说道：“他只有我一个儿子，又早说了要将姐姐嫁给你，若是我不在了，这顾家的一切难道不都是你的么？”
“你在胡说什么？”罗明正脸色一冷，将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迎娶锦湘县主只是为了结盟，我不会插手顾家的事情。”
顾黎低下头，温顺而孱弱地站在罗明正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不是想寻死，我只是想请你带我离开百越……”
“我不会带你走。”
顾黎被罗明正直接的拒绝一愣。
“顾黎，你看。”罗明正握着少年的后颈将他的视线掰向气势磅礴的渠吴大湖上，“江山万古，天下苍生，这些相比于你心中一时之痛，如何？”
水藻腥甜的大风从湖面上不断吹来，顾黎静静注视着那远处的壮景看了许久。
他自幼聪慧，听过的大道理何其多，可他素来的为人又何时遵循过大道？
只是这一时的少年却仿佛真从那广阔包容的壮烈景色中体悟了什么，脸上显出怔怔的神情。
“罗明正。”少年感受着颈后罗氏少造主掌心的温暖，掩在衣袖里的指尖动了动，“你不要走，留在渔乡……”
顾黎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罗明正脸色忽变。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我马上回来。”
“罗明正你……”
顾黎回头，只看到罗明正像是追寻着什么飞快地消失在树林中。
他看了看空阔的悬崖上，愤愤咬住嘴唇，却是乖乖站在原地没动。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