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降魔记》洗骨岭

11、11

　　“多亏孙先生的主意我才能从周家那小子手里把这漂亮的马儿赢来。”
　　顾黎今日穿了一身锦绣纹章窄袖越服，一头黑色长发被整齐地梳在脑后，带着掐丝金玉饰带，裸露的手臂和脚踝上带着四个镯子，一身尊荣富贵模样，乘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走在路上。
　　孙先生笑眯眯地坐在藤编的轿椅：“大公子不嫌弃小人才能在公子身边耍耍嘴皮子出点馊主意……这马儿毛色艳丽脾气暴烈，也只有大公子能将它降服。。”
　　马匹在南州府是个稀罕物件，顾黎身为顾家嫡子与周、陆两家后人也常有交往，此前周家小郎与顾黎打赌一个武士最多能担多少斤粮食，顾黎为了胜过周小郎叫人生生用一根铁锥刺入武士的骨骼，多承担了十斤米粮而胜出，赢回来的便是这匹枣红马。
　　顾黎笑着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说道：“但愿孙先生的主意这一次同样奏效。”
　　“这罗氏少造主看似刚正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主。”孙先生手里把玩着折扇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既然是为了我越地三十万男丁而来，对这专门采补男子□□的淫、贼一事必然上心，一旦他搅和到此事当中去……”
　　“我必叫他声名尽丧，夹着尾巴滚回大与去——”顾黎恨恨地一拉缰绳，他□□的枣红马顿时举起前蹄一声嘶鸣。
　　“其实大公子没有必要与此人怄气，他……”
　　“不可能！”顾黎猛地将头上的饰带抓落下来，贵重的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渔乡城的地界上，有我没他——”
　　一旁跟随的侍从连忙小跑将那贵重的饰物捡起来，捧在手中高举着递到顾黎手边。
　　顾黎却看也不看一眼，任由那人高高托举着双手：“只是可惜了他却没收下那女子，难道他其实根本不行……？”
　　孙先生顿时用扇子遮住嘴唇轻笑道：“不无可能……”
　　顾黎朝他翻了个白眼。
　　一旁举着头饰的人跟着马匹跑了一小段路已经坚持不住，脚下一个不稳，就跌了出去，整个脸撞在凹凸不平的碎石路面上磕出了一大片血，那精致的饰带也摔了出去，上面的玉饰被马蹄子一脚踩成了两段，顾黎顿时御马停下脚步——
　　那侍从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有些无措地仰望顾黎。
　　“你将我最喜欢的发带摔坏了。”顾黎眯起眼睛。
　　那跌倒在地的侍者闻言却是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像是面临着巨大的恐惧，猛地爬起来，跪在那碎石的地面上猛地磕头：“大公子饶命……大公子饶命……”
　　“把他按住。”顾黎神情淡淡地下令，牵着缰绳调转马头。
　　其他家奴相互看了看，脸色苍白，却还是按照他的话做了。
　　那侍者不断求饶挣扎，哀嚎得甚是凄惨仍抵不过被人按住手脚的命运，便如同一块面饼平贴在嶙峋的地面上，纵然他抗拒着费尽全力要将头扭过来，看清自己的下场。
　　“啊——”惨烈的叫声惊起林中的飞鸟。
　　顾黎骑着他那匹稀罕的枣红马在同一块地方来来回回走了数次，直到马蹄下的热血溅到他的脸上，少年脸上的表情渐渐由气愤转变为兴奋，舔舐到那股淡淡的腥味，甚至开心地大笑起来，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直朝前狂奔而去，一干侍从连忙甩下其他拔腿追了上去——
　　纵使越地多泥泞不适于马蹄奔跑，可那速度也要比人腿快得多。
　　一干家奴很快便被远远甩在身后，只剩下顾黎一人纵马狂奔，也跑得他心中越发畅快，愈加肆意了。
　　沼泽附近泥地湿软不适于纵马驰骋，顾黎索性就将枣红马驱纵到了街市上。
　　此刻正是午后人多的时刻，道上纵马伤人无数，若是平常顾家家主也不会任由他这般胡闹，只不过此刻他心中便如中毒了一般肆意发泄心中的情绪完全停不下来。
　　“滚开！不想死的自己滚开！”
　　顾黎挥动马鞭催促枣红马加速，一边警告在碎石道上行走的路人，一边得意洋洋地欣赏着别人被自己惊吓后仓惶四散的卑微姿态。
　　在顾黎纵马的道上，不远处有一个小男孩正蹲在路当中好奇地看着半掩藏在石块之间的什么东西。
　　他咬着手指，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块中间的黑影，对身后四下惊散的路人恍若未觉，根本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
　　“滚开！贱奴！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顾黎已经远远看到了那个蹲在道上的小男孩，他大声喊叫着，却一点儿没有拉紧缰绳的意思，直视前方的眼中渐渐流露出一丝血色的兴奋之情。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蹲在地上的小男儿迟钝地发觉周身不对，只不过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随着一声刺耳嘶鸣，枣红色的马蹄在小男孩儿的头顶高高举起——
　　只听得“咔”一声骨裂的脆响。
　　发生的一切犹如被粘稠的时间缠住一般缓慢地留在小男孩清澈的眼中。
　　随着一道突然出现的黑色的身影，枣红色的马匹发出凄惨的嘶鸣声，跌落在身后不远处的地上，折断了腿骨，纵使挥蹄嘶鸣费尽力气也再站不起来。
　　骑在马背上的顾黎也被重重摔了出去，整个人跌在地上，漂亮的脸蛋在脚下凹凸不平的碎石上擦出了几道血痕。
　　顾黎又惊又怒地看着从自己脸上抹下的血迹。
　　“大公子……”这时候第一批侍从也已经追到，面带惶恐地将人从地上扶起来检查伤痛。
　　“滚开——”顾黎却并不接受，将众人一一踹开，手执马鞭径自走到那害他从马上摔落的黑衣人面前。
　　“啪”
　　顾黎什么话都没说，首先便狠狠地朝那人抽了一鞭子，水牛皮的马鞭将那粗劣的麻布撕开了一道破口。
　　那人猛地回过头来，被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